第0314章 她的针脚,他的心 (第1/3页)
雪停之后的第三天,书脊巷的梧桐叶落尽了。
不是那种秋风扫落叶的落法,是冬天特有的、静悄悄的落法——夜里下了霜,叶子就撑不住了,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声音轻得像猫走过窗台。
林微言蹲在书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把落叶往墙角扫。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偷懒,是不忍心——那些叶子虽然枯了,但纹理还在,阳光透过叶脉的时候,能看见里面细密如血管的纹路,跟古籍里夹着的百年老纸一个样。
陈叔拎着茶壶从店里出来,看了眼她扫的叶子,啧了一声:“微言啊,你这扫地的功夫还不如修书的功夫利索。照你这速度,扫完这条巷子得到明年开春。”
林微言直起腰,把扫帚靠在墙上,接过陈叔递来的热茶捂在手里。茶是陈叔自己泡的老白茶,汤色浅黄,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她喝了一口,整个人从胃里暖到了指尖。
“陈叔,”她忽然开口,“你信不信一本书能等一个人五年?”
陈叔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老头儿没看她,望着巷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信。怎么不信。我在这条巷子里待了三十年,见过的事儿多了去了。别说书,就连树底下那把长条凳,都等过人。”
“长条凳等过人?”
“可不。巷口修鞋的老赵,他闺女去省城上大学那年,老赵每天傍晚都坐在那张凳子上看巷口。从立秋看到立冬,从立冬看到立春。后来他闺女毕业了,在省城安了家,逢年过节才回来。老赵还是每天坐那张凳子上,不是等了,是坐习惯了。”陈叔喝了口茶,咂了咂嘴,“人啊,等久了就变-成-老-习惯了。书呢,没人等,它就躺在架子上,躺到虫子把它吃光。有人等,它就能再活一遍。”
林微言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茶,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想起那本被虫蛀了大半的清代抄本,那是省图书馆两个月前送来的,封面已经碎成了好几片,书页更是惨不忍睹,虫眼密密麻麻,有些页码被蛀得只剩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咬了一口。图书馆的人说,这本书在库房里压了四十年没人碰,发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她花了四十天,一页一页地补。虫眼最密的那几页,她用的是薄如蝉翼的雁皮纸,每一片补丁都要剪成和虫眼完全吻合的形状,用软毛刷一点一点地贴上去,不能多出一丝一毫。那四十天里她常常工作到深夜,修复灯的白光照在工作台上,照得那些古老的纸纤维一根一根地泛着微光。
沈砚舟来的时候,通常会带两杯咖啡。他自己喝美式,给她带的是热可可——因为她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他第一次带热可可来的时候,林微言愣了一下。她没说过自己胃不好,但她记得五年前有一次,她空腹喝了两杯美式,胃疼得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起不来,是他背着她去的校医院。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陈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茶壶放在门口的矮桌上,“做就行了。说出来的话会飘走,做出来的事才会留下。你看你修的那些书,哪一本是自己写了自己的故事?都是你帮它们留的。人也一样。”
巷口有人走过,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的,沉稳有力。林微言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她认得这个脚步声——步伐比一般人稍慢,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长,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也只有把时间精确到分钟的人,走路才会是这个节奏。
沈砚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藏蓝色的,左手拎着两杯咖啡,右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倒是把他那张过分严肃的脸衬得柔和了几分。他在林微言面前停下,把热可可递过去,目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扫帚:“你在扫地?”
“不然呢?在给树叶做CPR?”
沈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睛里有光。他把文件袋递过来,说:“你要的资料。清代乾隆年间江南地区的田产纠纷判例汇编,里面有你那个抄本里涉及到的几个法律术语的详细解释。”
林微言接过文件袋,打开翻了翻。里面是厚厚一沓打印纸,每一页都有红笔做的批注——不是随便画几道线那种,是逐条逐款地标注了出处、援引的典律条文、相似的判例对照。甚至有几个冷僻的术语,他在旁边用铅笔写了近义词和词源考证,字迹工整得像一份准备递交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律意见书。她看了几页,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说不清的复杂:“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太晚。”
“沈砚舟。”
“两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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