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三十七章 旧梦(下) (第3/3页)
?真要解甲归田才够么!”
“他一路退让?”江一望轻笑道,“呵,的确是一路退让啊,退得我都坐不住了。他明面上确实在放权,可都放给了谁?尽是放给一些没什么资历背景的新晋军官。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拿着我给的兵权替他自己收买人心!你不见他这半年来在军中威望反而越来越高么?这帮新上来的哪一个不是对他感恩戴德。他直接经手管的东西的确是少了,可‘李家军’的势力却是有增无减。他得了实利不说,还因退让之姿得了名声,倒让人觉得我逼迫贤良,近来可是已有不少不平之音了。这次是场大战,甚至可能扭转天下大局,按理说怎么也少不了他。他偏偏不参与,知道的是他自己退出,不知道的只怕都认为是我硬把他排挤于外。呵,这手以退为进,当初江朴排挤我时我曾用过,五弟就是在那时候被我提上来的,想不到今天会由他用在我身上。”他微微一顿,又道,“还有朝廷。自从七妹失踪,卫昭立刻变了脸,连着给咱们下绊子。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卫昭不追问七妹出走的原因,也不逼我们先把人找出来,只是一个劲不留情面地打压。现在明白了,原来七妹的行踪五弟一直清楚,卫昭想必也早已同他有了默契。七妹收回来的那个许暮归,可是去了永安之后就再没回来。阿落,你是聪明人,难道真的看不出来?我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若非事情摆在眼前,我总也不至于天下未平就猜忌自家兄弟。”
王落张了张嘴,似脱口欲说什么,却又咬着唇低下头,皱眉不语。
江一望斜瞟她一眼,微微笑道:“你不妨直说。”
王落神情复杂,犹豫半晌,方低声道:“你先前说了,你最忌烬之的不过是他背后有朝廷撑着。他之所以能得朝廷支持,不过凭着往事同卫昭的关系,可这层关系毕竟只是薄冰一层,一捅就破。你若实在不放心,干脆、干脆把小竹的真相捅给卫昭,烬之的所谓背景自然立刻烟消云散。现在临风公主也回来了,朝廷不是卫昭一人独大,你这半年同她过从甚密,就算真的同卫昭撕破了脸,朝廷那里也有人挡着。烬之和往事断了后路,也只能托庇于你,你不就能安心了?”
江一望回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欣然道:“阿落,这便对了,你毕竟还是只能选一边。”
王落不甘地别开头,却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
江一望满意地点着头,悠悠然道:“这一手固然是釜底抽薪,只是卫昭这人性情乖僻,惹得他发了急难免不搅得天下大乱,我们的实力毕竟还不足应付朝廷裴初两面出兵,因此这只能是迫不得已时的最后手段,现在还用不着。”
王落黯然低头,怔怔出着神,只觉多年来一直心无旁骛地埋头向前走着,一抬头时,却发现一切熟悉的都已变得陌生。
“好了,不说这些。”江一望站起身,低头望着她微微笑道,“这一段你也辛苦了,这场仗一时半刻也打不完,你留下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就先回府里吧。未然可是成天念叨着你。”他向前几步,望着挂在北墙上的羊皮地形图,忽然嘴角一勾,冷厉非常,“等我们都回去之时,可能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秋往事自从清醒,恢复的速度便快得惊人,不几日已能勉强动弹。李烬之悉心照料,劈柴生火采药煮饭无不做得娴熟异常,看得秋往事啧啧惊叹。
山中不知岁月,转眼间寒冬将尽,春意萌动,阳光一天天明媚起来。这一日因秋往事嚷嚷着要吃鲜肉,李烬之少不得出门替她寻些野味。天候未暖,兽类尚未出洞,雪地上只偶尔几点零零星星的细小足迹。
李烬之循着足印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忽觉吹来的风中带了些湿意,抬头一看,便见天色阴郁,似有雷雨之兆。他挂着秋往事独怕打雷,忙向回赶去。才到半路,沁凉的雨丝便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天际低沉的“隆隆”声酝酿了许久,终于“喀嚓”一声清脆地炸响。
李烬之心下焦急,加速赶路,望到小屋时浑身已是湿透。正欲上前,脚下却猛地一顿。只见秋往事坐着轮椅,膝上搁着先前晾在屋外的衣物,在屋前空地上四处转着圈,面上表情似是喜不自胜,哪有半分痛苦。细瞧之下,更是吃了一惊。只见细密的雨丝在她头顶结成一片水幕,上下翻腾着,越聚越厚,像是一片波涛在半空中翻滚,所有靠近的雨丝都没入波涛中,没有一点沾到她身上。
李烬之愣了一愣,匆匆上前叫道:“往事。”
秋往事抬头见了他,立时惊喜地挥手呼道:“五哥五哥,快看快看。”这一开口分了神,顶上的水幕忽然似被人划开个口子,整片水哗哗地浇下来,淋得她一阵惊呼。她甩着头,懊恼地扁扁嘴,旋即又笑了开来,控着轮椅上前拉着李烬之道:“你刚才可瞧见了?我会御水了,我会御水了呢!只是还不大灵。喏,你等着,我再弄一回给你瞧瞧。”
李烬之忙拉住她,讶然问道:“你头不痛么?”
秋往事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喜滋滋地笑道:“我干么头痛?要痛也是你痛,我马上就是二品入照了,爵位比你高,俸禄也比你多!”
说话间又有一声雷响,李烬之讶异地指指天上,问道:“你听见了么?”
“听什么!你别乱扯了,快看……”正说着,又一记炸雷打断了她的话。她蓦地停了口,愣愣地抬起头,看看李烬之又看看天空,面色忽地一白,双手本能地向耳边捂去。
李烬之一把按住她双手,沉声道:“往事,听着。”
秋往事紧张地喘着气,慌乱地望着他,却并未挣扎。雷声又响,她轻轻一哆嗦,旋即安定下来,眼中渐渐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颤声道:“我、不痛了,真的不痛……”她猛地抬手抚向眉间的伤痕,触手只觉一片清凉,并无灼热之感。
李烬之拉下她的手,见她的伤痕如平日一般的浅淡,并不似以往打雷时那样鲜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他心下一叹,欣然笑道:“往事,你好了,你不会痛了。”
秋往事勉强冲他一笑,心下却空空的,不知是喜是悲。正欲先回进屋去,目光扫过他腰间时却蓦然一顿,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愕然瞪大了双眼,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