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烛铺 (第2/3页)
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
她掌心周围的烬气——那些弥漫在空气中最微末的、无处不在的烬矿粉尘——忽然消失了。不是消散,不是移动,而是凭空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以她的掌心为中心,一个拳头大小的“无烬区”正在成形。
然后她握拳。
那个“无烬区”猛然扩大,一瞬间覆盖了整张桌面。桌上的油灯剧烈地晃了一下,火苗差点熄灭。萧烬感觉到自己的“烬感”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像是在水底被人捂住了耳朵,所有的感知都变得沉闷而迟钝。
只是一瞬间。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油灯的火苗重新立起来,烬气重新流回桌面上的空间。谢明烛收回手,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她的表情依旧冷淡。
“这叫‘烬解’。”她说,“谢家祖传秘术。可以短暂熄灭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烬气,让烬器失效,烬卫瘫痪。代价你也看到了——伤经脉,折寿命。”
萧烬想起了她刚才说过的话:白烛铺什么都能给,只要你付得起价钱。
“你在塔下用了这招?”他问。
“只用了三成力。让西角的烬卫停了三息。足够了。”谢明烛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不说这个了。我们说正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推到萧烬面前。
封皮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字。萧烬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才誊抄的。
表格上列着大烬朝历代皇帝的姓名和寿数。
萧烬的目光从第一行往下扫——太祖萧元烬,68岁。太宗萧元昭,41岁。高宗萧元熹,29岁。世宗萧元烈,23岁。仁宗……17岁。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承烬帝萧昱,20岁。在位二十三年。
“太祖活了六十八岁。”萧烬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太宗四十一。然后一代比一代短。到先帝,只活了十七年。”
“发现了?”谢明烛的声音依旧平淡,“开国前三代还算正常,从第四代开始,皇帝的寿命直线下降。但国祚一直在延续——三百七十二年,从未中断,从未改朝换代。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萧烬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张表格。他的指尖触到“承烬帝”那一栏,“二十”两个字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指腹上。
祖父二十岁。他十九岁。差一岁。
“所以焚魂节上的献祭——献的不是魂魄。”萧烬说。
“对。献的是寿命。每一年冬至,皇帝把手伸进鼎火里,被抽走的是寿命。对外说是‘一缕魂魄’,实则是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阳寿。一代皇帝献得多,下一代皇帝就死得早。因为鼎里的东西胃口越来越大。”
“饕餮。”萧烬吐出这两个字。
谢明烛没有接话。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萧烬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不是表格,而是一段抄录的文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匆忙的情况下抄写的,墨迹深浅不一。
“第七代皇帝仁宗遗诏(节录)——”萧烬读出声来,“朕登基时年十五,鼎选中窥见鼎中异象。有兽焉,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音如婴儿。此非九鼎镇国运,乃九锁封妖魔。朕欲毁鼎,然烬师阻之。朕体日衰,恐不及。后世子孙,若有能者,当知——鼎不可续,续则人尽。”
读到最后四个字时,萧烬的声音几乎哑了。
鼎不可续,续则人尽。
“仁宗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皇帝。”谢明烛说,“他写了这份遗诏,想让后代子孙知道真相。但遗诏被烬师截获,没有传下去。仁宗驾崩时年仅十七岁——比先帝还短。他的‘鼎选’太子甚至没有进入烬鼎室,就死在了塔外的台阶上。”
“这份遗诏从哪来的?”
“我父亲花了二十年,从烬鼎司的废弃档案里挖出来的。原件在西陵,这是抄本。”谢明烛直视着萧烬,“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你父王为什么装疯——因为他进过烬鼎室。仁宗说的‘鼎选’,太子需在登基前夜独自进入烬鼎室。近三代以来,两位太子未出即死,一位疯了。”
“那位疯了的太子,后来怎么样了?”萧烬问。
谢明烛沉默了三息。
“他在通天塔第九层,活了四十年。”她说,“今年是他疯的第四十一年。他的名字叫萧承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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