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南方 (第3/3页)
给白茉莉浇水,下午煮茶端茶,晚上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剥毛豆。她从不提女儿,也从不说自己的过去。但每个月圆之夜,她会去天井里站一会儿,抬头看月亮,看很久。我以前以为她在看月亮,现在才知道她在透过月亮看南方。
苏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她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西边,把茉莉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到了槐城,见到女儿,然后呢?”苏婉问。
“然后她会对女儿说对不起。”
“说完呢?”
“说完,她女儿可能会哭,也可能不会。但孟婆会把那只空碗斟满——用她从上海带去的茶,忘川的茶。她女儿喝了,就不记得等了。”
“那孟婆呢?”
“孟婆就留在槐城。她不会再回听风斋了。”
苏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我,眼眶有些红:“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心已经在女儿那里了。心在哪里,人就在哪里。我们这些守着记忆的人,最后都要把心交出去。孟婆交得比我早。”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棂上滑落,听风斋暗下来。后院的白茉莉在黄昏里发出幽淡的香,那种香不甜,有点苦,像一个人在远处轻轻叫你。我握住苏婉的手,感觉自己的心也很满——满到不需要再去找什么了。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拖得很长,像是谁在南方的小城里喊了一声。那声音穿过暮色,穿过三千里的山和水,落在我和苏婉之间。我们知道,那是孟婆已经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