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记》(四) (第3/3页)
一句不赶,就算开始。别断。」沈自安哼:「开始什么。晚了。」老秀才:「晚不晚,看你还肯不肯接着。断了,才算真晚。」
孩子那几日烧稍退,仍弱。秀娘夜里守着,偶尔偷看公公那边,想说句什么,又不敢。老沈闭着眼,呼吸浅,像在忍些什么。有回孩子哭,老沈哑声:「抱近些,别让风刮着。」秀娘怔了下,照做。那一小下,屋里有种说不清的缓和。不是和好,是别再往更坏里去。
第十七章回环
三日期限到,债主果然又来。这回沈安没挡在门前,只站在檐下,脸僵。对方往院里迈,瞥见老沈,嗤:「老的还在?倒省事。」老沈抬眼,嗓低:「债是人欠的,不是屋欠的。你们收屋,我人还在这儿。」债主笑:「老的还硬嘴。」老沈:「硬嘴不硬命。你们收吧,命还拖着。」沈安忽然开口,嗓子发哑:「别碰他。」债主挑眉:「哟,护上了?早干嘛去了。」沈安:「早蠢。现在不蠢了。」那话说得生硬,像牙硌着石头。
对方哼了声,还是收了屋契,量了屋子,说往后这院归他们。沈安没再争,只站在那儿,肩绷着。等人走了,他回头看老沈,老沈也正看他。谁也没说话。后来老秀才来,听说了,只道:「屋子换了主,人换不了命。你们俩还活着,账就还没结完。」
当夜,他们挤进原先老沈那破院残墙边搭的小棚——屋顶漏,风钻进来。沈安把孩子、秀娘安顿,自己靠墙坐着,老沈躺另一头。没人提「养儿防老」了。那句话像被雨水泡烂了,字还在,意思早变过。老沈昏沉间想:防老原不是靠儿,是靠自个儿别变成那类儿。可懂的时候,一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