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记》(四) (第1/3页)
第十四章苦果
沈安把老沈搁在炕角那几日,外头债主来得更勤。三亩好田,押出去两亩,剩下那一亩也快保不住。短工钱仍旧要不回,镇上商铺倒了两家,欠账全烂了。沈安白日出去奔走,回来脸色铁青,饭也吃不下。秀娘夜里低声问:「那田……真没了?」沈安只闷声:「没了就没了。」孩子烧得厉害,瘦,哭一声便没力气,秀娘抱在怀里,眼皮红肿。
老沈躺在炕角落,被子薄,背朝着他们,不吭声。烧退了些,人仍枯瘦,咳得深。沈安不给他粥,只偶尔丢半块馍,像施舍。老沈接了,慢慢啃,不道谢。有次沈安瞥见他啃得费力,喉动了动,想说句「慢点」,又咽回去。父子间的话越来越少,可那股别扭的在意,反倒比从前清楚一点——清楚得像裂开的田埂,丑,但实实在在。
邻人私下议论:「老沈那儿子,现在知道日子不好过了。早干嘛去了。」老秀才路过,站在院外看了一眼,没进去。后头对旁人说:「不是知道,是尝着了。尝着和明白还差一层。明白了,才不算白受。」这话传到沈安耳里,他啐:「老家伙废话多。」可夜里躺下,翻来覆去,脑子里那句「你儿子也这么待你」又冒出来。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老沈扛柴回来,手裂着口子,给他买糖,自己喝清粥。那点旧事,像墙缝里漏进来的光,暗,但真。
第十五章算账不算人
债主又来,这回带了地契说话,要收屋。沈安挡在门前,嗓发哑:「再宽几天。」对方笑:「宽几天?你爹那破屋不值钱,你这屋值钱。欠的够抵了。」沈安:「我欠的我还,别动屋。」对方:「你还得起?」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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