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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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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榆记》(三) (第1/3页)

    第十章塌屋

    那场雨终究还是来了,入夜,黑云压得很低,雷闷在远山里滚。老沈屋子的墙早就歪了,梁缝漏风,雨水一淋,土坯软得发酥。他靠在门框上,咳得一阵紧过一阵,血星子混在痰里。外头雨声哗啦,沈安那边新屋结实,瓦齐整,檐水成线,一家人缩在里头,骂天气。

    忽然「喀啦」一声,老沈身后梁斜下去,半边屋顶塌了小半,泥块砸在地上,溅起浑水。他踉跄一步,没力气躲远,后背蹭了泥,肩被一根朽木刮了道口子。雨水灌进来,屋里一股霉、土腥、血腥混在一起。他跌坐在泥里,喘,手撑着湿泥,指节发白。这一刻倒不觉得多委屈,只空——像一辈子攒的盼,全被这场雨冲散了。

    沈安听见响声,立在自家檐下瞅了一眼,没动。秀娘怀里的孩子哭得尖,她低声:「公公那屋塌了……」沈安:「塌了就塌了。他自找的,不住好屋。」秀娘咽话,没再劝。雨更急,老沈那破院里水积得深,他靠着残墙坐着,水漫过脚踝。冷钻进骨头里。他没喊,没去拍门。喊也白喊。

    后半夜雨小了些,老秀才打着油纸伞过来,踩着泥水进来,看见老沈那模样,脸色一沉:「你怎么不叫人?」老沈嗓哑:「叫谁。」老秀才伸手扶他,老沈胳膊抖得厉害,站不稳。扶到稍高处干些的土埂上,老秀才骂:「畜生都不如。」指的是沈安。老沈只摇头:「别骂。骂也改不了。」老秀才:「改不了他,还能改改你?你这般由着,就是助他造孽。」老沈低:「我这一身,也剩不下多少日子了。」老秀才盯他:「日子多少不重要,别白受。受要有个样子。」

    他们没进沈安家。老沈靠在湿墙边,雨水顺着发梢滴,人像浸在灰里。老秀才留下伞,走了。沈安屋里的灯还亮着,人影晃,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十一章病加重

    塌屋之后,老沈伤了肩,咳得更凶,夜里烧起来。没屋可住,他便在残墙避风处搭了些树枝、破席,凑合遮雨。米已告罄,邻舍断断续续送点糊糊,他接了,不多话。沈安那边,日子照旧,仿佛老父那摊烂泥与他无关。有人私下说:「老沈快不行了,沈安倒像等着那天。」

    一日,老沈昏过去,倒在席边。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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