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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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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榆记》(二) (第2/3页)



    村里有人放炮,噼啪响。老沈听着,想起早年,妻还在时,也这么放炮,孩子小,抱在怀里。如今炮声倒像敲在自己骨头上。他低声:「我这一生,勤恳,不害人,怎么落到这步?」老秀才道:「勤恳不害人,是底子;可底子之外,还得有分寸。你太由着儿,由出个白眼狼。善没分寸,反成软肋。天道不算你软肋的账,只算你纵容的账。」老沈苦笑:「晚了。」老秀才:「晚不晚,看你还肯不肯立住一点刚气。刚不是凶,是不再任人糟蹋你那点善。」

    沈安那边,喝酒,跟秀娘说:「老东西活一天,债就挂一天。等他一死,债也跟着埋了。」秀娘咬着馍:「可田也没了。」沈安:「田没了还有手,总能挣。总比养着他强。」他们没提,那田本就是老沈苦熬几十年挣来的。

    夜里,老沈咳得厉害,伏在灶边,额头抵着冰凉的土。外头炮声停了,村子静下来,只剩风刮过裂开的田埂。他昏沉间,好像听见有人喊「爹」,可睁眼,只有空屋。

    第八章旱更深

    开春,旱更重。河几乎断流,槐溪村人愁得脸发僵。老沈那两亩薄田,苗全枯了。沈安那三亩也好不到哪去,但他到底年轻,还能去镇上跑短工。老沈咳血次数多,下地已不可能。债主又来,远远瞅见他那破院,骂几句「老赖」,掉头走了——知道从他身上榨不出什么了。

    老秀才劝他:「去县里义仓求点粮吧,别硬撑。」老沈摇头:「义仓粮,是给实在没路的。我还有口气,不算没路。」其实他是怕欠更多人情,更怕被人指摘「老而不死,占便宜」。乡下人的体面,有时候比吃饱还要紧,哪怕那体面薄得像一层皮。

    沈安从镇回来,带回几升米,锁进自家柜。秀娘问:「公公那儿呢?」沈安瞪她:「提他作甚?我有米养自家人。他自求活路。」秀娘不吭声了。老沈那日坐在檐下,看沈安扛米进去,背脊挺着,像根本不认得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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