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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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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榆记》(一) (第1/3页)

    《桑榆记》

    劝曰:养儿防老,非恃儿也,恃己之善。人心曲枉,则儿为债;人心淳厚,则晚景自安。天道不高,只在人头三尺。

    第一章槐溪村

    景祐三年,淮西多旱。黄土埂子裂开细缝,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槐溪村偎在一条浅河边上,河水瘦得看得见卵石。村里人多姓沈,一族下来,枝枝叶叶乱伸。田地薄,人也都薄——情分薄,念想薄。

    村东头住着沈大年。五十有二,背驼,颧骨高,两手老茧厚得能蹭破麻布。早年妻室难产没了,丢下一个儿子,名唤沈安。那年沈安十七,身架子结实,眼皮子懒,性子凉。村里人背后说:「老沈把儿子惯坏了,如今养出个白眼狼。」老沈听见也不恼,只回一句:「养儿防老嘛,横竖是我自家种的因。」

    他种五亩薄田,麦子、谷子轮着来。收成好年头,将就将就过得去;坏年头,粮仓见底,还得去镇上挑柴换几文钱。农闲时,别人家汉子肯去帮工、跑脚夫,沈安一概不去。「晒得慌,累得慌。」他窝在檐下打盹,听村头茶棚里赌钱的呼喝声,心里痒。老沈由着他,想:「还小呢,长大了就懂事。」可一年年过去,懂事没见着,赌债倒是见了。

    这年秋,谷子半黄就旱得瘪,穗子轻飘飘的。老沈咳血,腰疼得直不起身,还撑着下田。沈安蹲在门槛里,瞅着天,嘟囔:「老天爷也不长眼。」老沈听见了,喘着道:「老天爷长眼不长眼,先看自家人。」沈安哼一声,扭过头去。

    邻舍劝老沈:「你别太实心,儿不是存银,放进去不见得取得出。」老沈摇头:「他是我儿。我不护,谁护?将来我老了,靠的不还是他?」那人冷笑:「怕是你先被他磨干。」老沈不答,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扎得发闷。

    第二章债与盼

    冬来得早。田里冬麦稀拉,风一过,黄一片。老沈病势沉了些,夜里盗汗,白天乏力,咳嗽带腥气。粮仓剩半袋谷子,他将就着熬粥,一顿薄一顿。沈安却盘算着,把剩下的谷子押去镇上赌坊,「翻个本就回来」。老沈拦不住,由他去,心里知道准输。果然,不到半日,输得干净。

    赌坊的人追到村口,扯着嗓子喊:「沈家欠的债,老子还不起,儿子也得还!」老沈撑着病体出去,给人作揖、赔笑,许下来年新谷抵账。那帮人走了,他一口血呛出来,蹲在土墙边好半天起不来。沈安站在门里,皱眉:「你逞什么英雄?欠就欠,大不了卖田。」老沈抬眼,嗓子哑:「田一卖,住哪儿?吃啥?你以后靠啥?」沈安嗤道:「以后我自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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