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永驻,石溪村》 (第2/3页)
说:“看什么,又不见人。”阿禾回:“等见了人,就晚了。”秀枝也往路口去,蹲在石头上,望下山那条白花花的路,细得像绳。她说:“他们要来,总会走这条路。可山会慢他们,雾会慢他们,咱们还能再慢一点。”阿岩不多说,只把柴刀磨得亮,靠在门边。刀不是新,刃上有旧缺口,可够利。
有一天,真的来了。三个外人,骑马,到了河对岸,勒住马看村子。衣服破,绑腿脏,腰上别短枪。他们没立刻过河,就那么盯着。村里狗叫成一片。六公拄着拐,慢慢走到河沿,站住,不喊。那头有人扬声:“借粮!你们这收成不错!”六公回:“粮是自己吃的,不借。”对方笑:“老头,世道这样,由不得你。”六公只说:“由得。石溪不是你们地方。”然后不吭声了。
那几个骑马的待了会儿,掉头走了。可谁都晓得,不是完了,是试探。年轻人那晚聚在樟树下,火堆噼啪。木生说:“他们下次来,不会只三个。”秀枝接:“那咱们就得更多人守河。”阿岩嗯一声:“守得住就守,守不住,也得拖到他们嫌麻烦。”阿禾笑,低低的:“嫌麻烦?他们烧房子才嫌麻烦?”没人接这话。火光跳在他们脸上,十七八岁的脸,亮一下暗一下。
老人那边也在商量,暗里存粮,把些细软往山洞搬。可年轻人不怎么搬,他们觉得,东西丢了还能挣,面子丢了难捡回来。六公听过,摇头:“你们不懂,活下去才要紧。”阿岩回:“活成什么样子,才要紧。”那一回,老少之间,缝隙拉大了。
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别处的尘土。石溪村还站着,可平静里有了别的东西,像水底下暗流。年轻人开始夜里轮班,守河,守路口。他们不说“青春永驻”那种话了,只默默把身子搁在边界上。后来有人讲,那阵子起,石溪的青春,就没再往下走——不是年纪停了,是心里的那股硬气,钉在了那儿。
三 誓在石上
立夏过后,雨多,河涨得急。水浑黄,卷着断枝。樟树根泡在水里,却更稳。村里人晓得,雨一停,外头的人更可能上来——泥路硬了,马蹄好走。六公把全村男人叫到河边,老人女人站在后头。年轻人靠前,袖卷到肘,胳膊上还沾着泥。
那天,六公指了指一块大青石,半露在水边,上面有旧凿痕,是前几代人立约用的。他说:“今儿,再立一回。石溪的土地,归住这儿的人。外头来抢,来逼,来糟蹋,咱们不还手不行。祖宗看过,硬气才留得住村子。”老人声音不高,可每个字沉。阿岩上前,把手按在石上,掌纹沾了湿。一个接一个,年轻人也按上去。秀枝手小,指节有力,按下去,水从石面渗出来,凉。木生、阿禾,都按了。没人说话誓词,可那动作就算誓了。
有老人低声:“年轻娃,别逞能。”阿岩回头:“不逞能,是守自己的。”六公瞥他,没再劝。那块青石,后来村里叫它「誓石」。雨又飘起来,细得像雾,人人散开回去,各守各的活计,可心思都在河那头。
夜里,他们守河更齐了。阿岩带人贴着浅滩埋几根削尖的木桩,藏在浅水里,马蹄踩上去会扎。阿禾在坡上布石头,能推下去拦路。秀枝把妇人小孩安顿到后山棚里,说:“真打起来,你们别下来。”木生来回跑,看动静。他们没受过什么兵法,全是山里人那点直来直去的法子:你过来,我就让你不好过。
有一晚,月亮发白,河对岸有火把晃。不算多,五六点光,慢慢移。阿岩低声:“别动,让他们以为没人。”秀枝伏在草里,呼吸放轻。火把到了河边,停住。有人喊过来:“里头的人!交粮,交钱,少找麻烦!”阿岩没应。对方又喊,嗓门粗:“再不吭声,老子过河了!”还是没人应。那头静了会儿,骂几句,火把退回去。可都知道,下次不会只喊。
那几天,年轻人睡少,觉也浅。梦里还是河,还是脚步声。可奇怪的是,他们并不特别怕。倒像是,那股十七八岁的血气,被誓石钉住以后,再没往下掉。后来村里老人私下说,那一批后生,好像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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