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渡口千帆过,谁认当年旧褶裙(2) (第3/3页)
痛苦外人无法理解。
说着说着,蓝花终于没有忍住,一颗泪珠落在段郎手背上,温热的。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被段郎握住了手。
“当年你在桃花渡等了我三年,现在换我来找你。”段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锋芒毕露,只有历经千帆之后的温和与笃定,“等到春来萸儿归,咱们一家三口——不,还有蓝儿、蔓儿,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去桃花渡看桃花。”
蓝花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日,柳梦璃从神药谷赶到了移花宫。她带来了一大包雪地金线莲的种子和几坛神药谷特制的药酒,一进门便被蓝花拉着去给红叶诊脉——红叶近日练琴过度,手腕落下了酸痛的老毛病,宫中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柳梦璃诊过之后,开了几副外敷的膏药,又在红叶的手腕上施了一套针灸,不过半个时辰,红叶便觉得酸痛减轻了大半,高兴得非要拉着柳梦璃去桃花渡弹琴给她听。
“二妹,你这手腕刚好些,就急着弹琴,也不怕再伤了?”蓝花在一旁嗔怪道。
“难得来了个懂医又懂琴的知音,不弹一曲岂不可惜?”红叶笑道,一手挽着柳梦璃,一手提着琴囊,不由分说便往桃花渡去了。
段郎站在移花宫的回廊上,看着红叶和柳梦璃说说笑笑地走远,又看着白苏珍和雪琴在院子里帮蓝花整理这些年积攒的药材和旧物,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平静。这种平静与大理王府里的平静不同——大理的平静是热闹的、喧嚣的、儿孙满堂灯火通明的;而这里的平静是淡雅的、悠远的,像桃花渡那棵老桃树,历经了无数个冬天的沉寂,依然在每年春天开出满树粉白的花。
他走到回廊尽头,凭栏远眺。太湖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芦苇丛中有几只水鸟掠过,消失在远处的暮色中。他想起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说的话——“信是春风第一山。”现在他来到了太湖边,离寒山寺不过半日路程,却没有急着去见她。
不是因为不想见,而是因为他知道,高夫人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接下来的事,是命运本身要落子的。比如找回段萸,比如还清欠蓝花和碧莲的债。
想到段萸,段郎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这孩子离开移花宫,不留地址,不留口信,到底是不肯原谅蓝花,还是不敢面对自己?蓝花说段萸和段蔓共同执掌移花宫,姐妹俩感情甚笃,段萸离开后段蔓独自承担了宫中事务,却从不在人前提起姐姐,只把一份又一份的公文批得利落干脆,像是在用忙碌填充某种缺失。
“父王在想什么?”
段郎回头一看,是段蔓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宫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剑,眉目间既有红叶的清丽,又有段郎的英气。她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茶香清幽,是太湖碧螺春。
“在想你姐姐。”段郎接过茶壶,示意她坐下。
段蔓在他身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捧着茶杯,看着湖面出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三姐走的时候,没有跟我说。那天早上我去她房里找她,发现她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花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四妹,我去找答案了。别找我。’”
“她有没有说过,要找什么答案?”
段蔓摇了摇头:“她从小就是这样,心里有事从不说出来。她知道自己不是蓝花宫主亲生的,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眼睛还是红的,但她还是非常认真地处理宫中的事情,哪知道第三天,她却不辞而别——她是不知道自己去哪里,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段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碧莲跟随南海神尼出家时的决绝,想起自己当时正在平叛,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段萸对自己的身世如此执念,也许不仅是因为被蓝花收养——更是因为碧莲选择了一条与世俗截然不同的路,而这条路让段萸感到被遗弃。她离开移花宫,不是为了逃离养母蓝花,而是为了找到生母碧莲。
“你姐姐是个好强的孩子。”段郎缓缓开口,“她把所有的心事都压在心底,这一点,她最像我。”
段蔓转头看着段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父王,你当年离开移花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段郎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转动,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一圈一圈荡开涟漪。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里有自责,也有通透:“我当年离开移花宫,不是因为我想离开——是因为大理需要我。但我说服了自己,以为你娘能理解,以为时间会给我机会弥补。”
段蔓低下头,用力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远处的桃花渡口,红叶正在弹琴,琴声清越悠远,与太湖水声交织在一起,飘荡在暮色中。柳梦璃坐在石阶上听琴。
段郎站起身,走到回廊的柱子旁,看着那棵老桃树。树干上刻着一行极浅的字,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借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他依稀辨认出来——“愿桃花年年开,愿家人岁岁在。”那是段萸的笔迹,清秀中带着几分倔强,横竖撇捺都绷得紧紧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五章 桃花渡口千帆过,谁认当年旧褶裙(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