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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2章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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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22章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 (第3/3页)

    沈砚舟想了想。

    “有。”

    “什么?”

    “三年前你修复的那本《楚辞》,在拍卖会上被匿名买家拍走了。买家是你最喜欢的版本学教授,他打算退休后捐给图书馆。拍下之前,我跟他谈了一个条件——修复室靠窗第三排的那个座位,永久保留林微言的名字。”

    林微言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教授——你怎么认识他的?”

    “打官司认识的。他的学生侵犯了他的著作权,我帮他打赢了。后来喝庆功酒的时候他说起自己的收藏计划,我就顺嘴提了一句。”沈砚舟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他说没问题,但有一个条件——等我将来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送他一幅你在修复《楚辞》时手绘的原谱。”

    “你答应了?”

    “答应了。反正迟早的事。”

    林微言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很想笑,又想哭。这个人在法庭上能为了一个条款跟对方纠缠七八个小时,却从来不觉得花三年去求一个座位、花三个月去学金工、花一整夜去理一柜书架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做所有事情都是这样——不说,只做。等做完了,也不说,要等你发现。

    “你还做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很多。”

    “举个例子。”

    “你爸上次住院,周明宇是主治医生,这个你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当时病房紧张,普通病房排到半个月之后。周明宇打的申请被院里卡了两天,批不下来。”沈砚舟顿了顿,“我有个当事人的公司刚好在那家医院有公益捐赠项目。我不是走后门,只是顺嘴提了一句‘最近医院床位挺紧张’,当事人就去问了一下。第二天,你爸就转到了单人间。周明宇不知道这件事,你爸也不知道,连你妈都不知道。现在只有你知道。”

    林微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砚舟。”

    “嗯。”

    “以后你做这些事,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知道了,就不叫‘默默’了。”他说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今晚的第一个笑,很浅,很淡,像月光落在戒指的星芒上,一闪就过去了。

    林微言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彻底塌了。五年来用冷漠砌起来的墙,在这间亮着灯的修复室里,在这个男人笨拙的笑容面前,全部倒成了一地碎砖。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朝南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银杏叶的清苦和远处操场上割草机留下的草屑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沈砚舟。

    “明天你有空吗?”

    “有。”

    “陪我去趟潘家园。”

    沈砚舟挑了挑眉。

    “去淘书。”林微言把那张泛黄的工作台标签从椅子上撕下来,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修复室里的宣纸需要换了,还有骨刀——那把旧的被你弄丢了一回,这次得买两把备着。另外我还想找一本新版的《古籍修复手册》,我原来那本被你撕过一页。”

    沈砚舟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撕了哪一页?”

    “最后一页。”林微言看着他,眼睛里的泪还没干,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那一页的背面,我写了你的名字。”

    窗外的银杏树忽然抖了一阵,金黄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沈砚舟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慢慢笑了。

    不是那种浅到一闪而过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舒展的笑。那个笑容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有点陌生,像是某个他丢了五年、今晚刚找回来的东西。

    “明天潘家园,我去。”他把盒子放回西装内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但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那本《花间集》什么时候修好?”

    林微言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快了。等修好的那天,我要跟你换一样东西。”

    “换什么?”

    “不告诉你。”她转过身,推开门,走进走廊里。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铺成一幅长长的水墨画。

    沈砚舟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出图书馆。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那把铜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廊空了。修复室空了。但窗户还开着,月光落在工作台上,照着那把椅子。椅背上原来的标签被撕走了,现在上面多了两样东西——一枚星芒戒指,和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是沈砚舟留的,他在关门的最后一刻偷偷放上去的。纸上只有一行字:

    “第三排靠窗,永久保留。等一位林小姐来坐。”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有一片飘进窗户,刚好落在纸条上,像一枚金色的镇纸。

    林微言走在下楼的台阶上,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沈砚舟问。

    “忘了拿宣纸。”

    “明天来拿。”

    “明天来的时候,灯还亮着吗?”

    沈砚舟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朝南的窗户。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像一颗不太亮但很固执的星星。

    “亮的。”他说,“这里的灯,永远不会熄。”

    林微言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握住沈砚舟的手指,没有十指相扣,只是轻轻搭在上面,像古籍修复中最小心的那个动作——托裱。

    夜风把图书馆门前的银杏叶吹得沙沙响。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操场的尽头。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钟楼的整点报时,敲了十下。

    林微言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一个晚上,她也是这样和他并肩走出这扇门。那时候她问:“你觉得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沈砚舟想了想,说:“大概还和现在一样。”

    现在她想,他说的对,也不对。和现在一样——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同样的银杏树,呼吸同样的夜风,心跳同一个频率。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隔着一扇即将关闭的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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