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暗河悬命(上) (第3/3页)
刚才那一番表演用了不到十息时间,后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脊梁上。
城中果然多了不少生面孔。
从东市往黑水巷走的这一路上,熊淍至少看见了七八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茶楼二楼临窗坐着一个戴斗笠的,斗笠压得极低,只看得到下巴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粮店门口蹲着个啃萝卜的瘦子,啃了半天那萝卜还是整的,眼神却一直粘在街上走动的少年人身上。还有两个挎刀的大汉并排从对面走过来,走到跟前突然分开,一左一右从熊淍身侧擦过去,其中一个大汉的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
“走路不长眼?”那大汉回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剐了一遍。
熊淍忙不迭低头,侧身让到墙根底下,嗓音捏得细细的:“得罪得罪,小人眼拙,大爷饶命。”
大汉盯了他背上的包袱一眼。那包袱里裹着孤锋,鼓鼓囊囊的,形状倒像一捆书简。大汉啐了一口,骂了声“书呆子”,转身走了。
熊淍靠着墙,等那两个人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低头认怂的那一刻,右手已经探进了包袱里,握住了孤锋的剑柄。剑鞘里的剑身又嗡鸣了一声,极轻极细,像是绷紧的弓弦被人拨了一下。
这把剑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
不,从昨晚刘嬷嬷说出那个地址的时候就不对劲。
熊淍松开剑柄,把手抽出来。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黑水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这条巷子是城南最破的一片棚户区,住的都是挑粪工、抬棺匠、倒夜香的苦力人。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通过,两边墙上的土坯被雨水泡得坑坑洼洼,墙根下堆满了破烂家什,散发出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腐味。
逍遥子选的安全屋就在这条巷子最深处的废弃义庄里。
义庄是停死人的地方,晦气重,连乞丐都不愿意来。逍遥子说这地方好,活人绕着走,比什么密室都安全。他在棺木架子后面搭了张木板床,用棺材板挡着窗户,天一黑连灯都不敢点。
熊淍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拐角的墙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不深,但是很长,从墙面上歪歪扭扭地划过去,末了往上一挑,像一条昂着头的蛇。划痕边缘还粘着没干透的血迹,在傍晚暗淡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