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第六十六章 远虑 (下) (第3/3页)
络受阻也是有的,且先等两日,或许便有消息。我们也已派人前去打探,想必不几日便有准信。”
秋往事也知乱不得,只好暗叹一声,稳了稳心思,问道:“刘先生是青陵守令,风都近日应当吃紧,青陵也是重地,如何有空亲自出来?”
刘乐书洒然一笑,恰好小厮端出些茶水小点来,便邀秋往事一同窗边坐了,遣退小厮,亲自替她斟一杯茶,说道:“夫人知道我是枢教出身,不惯政务,只因在风都一带还有些名气,才挂了这守令的衔,不过空名而已,具体事务皆是底下人在经手,景升兄也自会照应。我之前便已离了青陵,带兵围暮方城呢。前几日接到景升兄消息,便过来看看。”
秋往事坐直身体,倾身问道:“是了,容王如今还在风都,可安分么?”
“自然不安分。”刘乐书虽在摇晃的船上,也是坐得端端正正,举止从容优雅,似有一份自得其乐的潇洒,“他对殿下之死倒是信了七八成,只是太过谨慎,仍不肯贸然出手,近来一直与风都城内各方要员来往频繁,替自己拉势力呢。”说着嘴角一勾,讽笑道,“如此局势,仍然拖拉磨蹭,当断不断,容王野心虽大,终究不是成大事的器量。”
秋往事提起江一望,不免想起王落王宿一干人,心下一阵烦躁,撇嘴道:“再不动手,天都翻了,还想等些什么!”
“夫人稍安勿躁,此时比的便是耐性。”刘乐书从容不迫地端起茶盏,在鼻前轻轻晃荡片刻才啜了一口,“你这一来,我瞧他也快坐不住了。”
“我回风境,他想必紧张得很。”秋往事点头,“你来同我接头,他可知道?”
“想必知道。”刘乐书道,“我们为了逼他速做决断,假意分了两派,一派偏他,一派偏你。我便是那偏你的,当初不声不响放走了卫昭,他很是有些惊慌,水军都已过了江,临到头终究还是犹豫了一阵。卫昭那时已离开暮方,路上情形有些乱,我们一时联络不及,他便已出了风洲。容王失了名头,也便不好贸然进兵,只得又僵了下来。卫昭与你亲近,放他自是助你,容王岂不在意。从那之后他便一直盯着我,我也迟迟不收兵,这次跑来接你,他必定看在眼里,我想也该坐不住了。”
秋往事冷哼道:“卫昭被困暮方,如此机会他都能错过,也未免太缩手缩脚。刘先生看我要不要先去一趟风都,逼他一逼?”
刘乐书想了想,摇头道:“容王生性谨慎,凡事先求自保,当年若不是殿下一路推着他,只怕至今还缩在景洲出不了头。如今殿下反目,想必他疑心更重,要踏出一步可是不易,你太过逼迫,说不定反将他逼得缩回清明去。他迟迟不动,固然是对风都情势尚无把握,另一原因,也在秦夏。我们收到风,楚方两家近日有些不稳,方家主张接收永宁,速入风都,楚家除去楚颉,余下的却大多反对此举,因此楚颉离开秦夏都未敢声张,可见情势之紧。老家不安稳,容王自然更加举棋不定,你再出面,只怕反叫他打退堂鼓。”
秋往事烦躁地叹一口气,说道:“真烦人,偌大一块肉都递到嘴前了,他要吃便吃,不吃便别盯着流口水!又不愿担风险,又舍不得不占便宜,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我瞧我们也别指望了,直接送他回去,往后该斗便斗,该打便打,各凭本事,互不亏欠,好过现在黏糊糊的不进不退!”
刘乐书垂着眼,淡淡道:“夫人对容王还是心有歉疚,宁愿正面相争,也不愿哄骗欺瞒。”
秋往事怔了怔,低头玩弄着手中空盏,半晌轻叹道:“并非歉疚,只是若大哥真稀里糊涂成了永宁下臣,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四姐六哥。五哥虽同我说过会尽量保全容府之人,我起初也曾这样安慰自己,只是一步步走来,终究越来越清楚,这个保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天无二日,五哥没得选,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只是事已至此,我宁愿一拍两散,各得其所,就算一死,总也还记得些许彼此的好,胜过日日相对却形同陌路,叫往日情谊在虚言伪笑中一点点消磨干净。”
刘乐书安静地望着她,忽微微笑道:“夫人果然是性情中人。天下之争,人人皆是唯恐不够冷、不够硬,殿下亦是如此。他身在皇家,自幼便要处处约束感情,后逢大变,更是将心思藏得极深。我们一干人皆与他早年相识,抛开君臣之别,算得上知己之交,却也罕见他真情流露。幼年时尚有人纵容他,如今生死攸关,多少人将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更容不得他有半分不清醒。我们虽自诩心腹,却一样也在逼他。他亦足有人主之资,不枉我们追随一场,于天下,此乃大幸,于他自身,却未必如此。这许多年他一人抗下,于我们只觉理所当然,非此不可,可细细想来,其中艰难恐怕也不足为外人道。老实说他当日与夫人成亲,我们皆以为不过彼此借势而已,其后渐渐知道不是。今日一见,方知夫人重情重义,却不软弱,知割舍,殿下有你相陪,倒也令人放心。”
秋往事听他说得动情,一时也出了神,想起一路走来种种波折,若无彼此,不知今日该是何种光景。如此想着,这几日一直烦躁不堪的心亦渐渐定了下来,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说道:“那我仍是先上永安,五哥的消息,还要烦请刘先生与诸位大人多多费心。”
刘乐书微微笑道:“此事便留给景升兄,我陪夫人上永安一趟。”
秋往事知他与枢教关系颇深,枢术亦甚有造诣,自是求之不得,正欲道谢,却听舱外传来“笃笃”叩门声,刘乐书回头问道:“何事?”
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大人,快靠岸了,岸上有辆马车行迹可疑,已徘徊半晌不去,似是冲着我们,还请大人示下。”
刘乐书微微一讶,与秋往事换个眼神,轻拈了一块茶点细细嚼下,慢条斯理答道:“这是自家地盘,何需绕着弯走,只管靠上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