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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六十章 燎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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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0 第六十章 燎原(中) (第1/3页)

    秋往事与米狐哲一夜疾驰,第二日天放亮时,便看出了异象。日头像是凭空跳出来,甫一出现已在半空。头顶明明晴空万里,天际却是灰蒙蒙一片,仿佛堆积了浓密的阴云,厚实得犹如凝固。

    米狐哲一看就变了面色,咒骂一声,猛抽两鞭。奈何所骑之马连奔了大半日,早已力竭,嘶鸣一声,勉强挣了两步,便仍是回到了先前慢腾腾的步调。他盯着天边沉沉的阴霾,心下急躁,又狠狠抽了一鞭,骂道:“畜生,再不快些,今年便没有你过冬的粮了!”

    秋往事见他发急,“嗤”地一笑,马鞭一挥缠住他又高高抬起的手腕,向前一指道:“你别光盯着远处,往近些的地方瞧瞧,前头就有人,咱们去换两匹马。”

    米狐哲将目光往回一收,果然见到约摸三五里外炊烟袅袅,显然是有大批人马停驻。他心下一喜,立刻同秋往事一道追上前去。

    靠到近前,更看清这批人马规模颇大,总有数千,中央一杆高高的双头三角旗尤为招眼。秋往事眼中一亮,喜道:“双头堡,正好!”

    米狐哲皱眉道:“好什么,双头堡刚同阿兰打过一场,岂会助我。”

    “何必助你,助我便是。”秋往事道,“没听你妹妹说么,五哥在他们那儿呆过,既然呆过,想必已被他收了,咱们要人去。”

    米狐哲想了想,迟疑道:“我看我们一起露面总是不妥,不如……”

    “你别动歪心思。”秋往事立刻回头瞪着他,“别以为我愿帮你救火,就会放你走,你还是我的俘虏。”

    米狐哲摇摇头,无奈笑道:“我的底都摊出来给你看了,你还有什么不信?我若要跑早已跑了,既然留下,便是相信咱们仍有可谈之处。”

    秋往事轻哼道:“你跑不跑是你的事,我总没有放你的道理。”

    米狐哲无法,只得笑叹道:“罢了,瞧你一会儿怎么同诸家兄弟解释。”

    双头堡的人似乎十分警觉,两人才一靠近,立刻有数骑人马迎了出来,远远拉开弓箭逼着,喝问:“什么人!”

    秋往事与米狐哲下了马,高举双手走过去,朗声答道:“在下秋往事,欲与褚老大一叙!”

    对面诸人显然一愣,商议一番,喝道:“等着!”随后一人匆匆回营,片刻后领着一票人出来。当先一名魁伟大汉,赤着上身,光着双脚,浑身湿漉漉的,似是洗浴途中被人叫来,一见秋往事,便随手自身边之人腰间抽出一把长刀怒气冲冲地直指过去,喝道:“你便是秋往事?你老实说,可是做了什么好事?!”

    秋往事见他的刀指过来,本能地伸手一扣一拉,轻轻松松便将刀夺了过来,指着远处道:“这位想必便是褚老大?你说的好事若指那把火,那可不是我,我倒正想着去救火。”

    说完却久久不见回应,只见褚天生瞪大了眼,愣愣盯着自己的手掌,手仍虚握成持刀状,掌心通红,虎口开裂,轻轻颤抖着。周围众人一片静默,或是盯着他,或是盯着秋往事,皆是满面骇然。

    秋往事自己也怔了,浑未想到先前轻轻一拉竟有如许劲道,忙歉然道:“对不住,我不是存心……”

    话未说完,褚天生忽瞪大了眼盯着她右手,怔怔问道:“这便是自在法?”

    秋往事微讶,低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几疑眼花,连眨了几眨,仍是清楚明白地瞧见,右手自自然然垂着,并未抓握,可先前夺来的长刀却平贴着指尖悬在半空,犹如磁石吸铁,凭空虚附在指上。她心下大震,先是惊愕,继而狂喜,只觉长刀内冰冷坚硬的触感一丝丝透入指尖,越来越是清晰,明明白白地体会到刚挺的刀脊,窄薄的刀身,凛凛的锋刃,和久历战阵留下的斑驳伤痕。

    一阵轻风擦过刀锋,带来一阵奇妙的音律般的轻微振颤,这奇异而熟悉的感觉激得秋往事头皮发麻,忙欲试着移动长刀,却是殊无反应。心下一急,指尖一颤,那微妙的触感蓦地消失,刀也顿时向下滑去。她吃了一惊,忙伸指捏住,低头愣愣站着,心下茫然一片。

    米狐哲见她神情怪异,傻傻站着半晌不出声,忍不住轻轻推了推道:“怎么了?”

    他这一出声,先前一直盯着秋往事的众人有几个转过头来,顿时惊叫起来:“这不是二殿下么!”

    褚天生轻轻一震,惊醒过来,霍然抬头向他望去。

    秋往事也回过神来,心下虽是起伏不定,满腔疑惑,恨不能立刻闭门练功,可也知眼下不是时候,见双头堡众人皆神情戒备,带有敌意,只得收摄心神,手腕一翻,双手平端着长刀送到褚天生面前,说道:“褚老大,先前得罪了。”

    褚天生打量她半晌,轻哼一声,左手接回刀紧紧握住,冷冷道:“秋将军,你与二殿下同行,是为三姑娘出头来了?”

    “褚老大误会了。”秋往事笑道,“米狐哲是我亲手捉的,又怎会为他出头。这回出来是为太子殿下的事,因用得着他才顺手带着。”

    褚天生撇撇嘴,显然不信,正欲嘲讽两句,忽地一愣,猛然抬眼瞪着她,问道:“太子殿下?哪个太子殿下?”

    秋往事故作神秘地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自然是永宁太子。”

    褚天生肩头一震,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也压低了嗓子道:“你是……”

    秋往事拍拍他肩头,心照不宣地眨眨眼道:“自家人。”

    褚天生对那“宁兄弟”甚有好感,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显然永宁太子这身份十分紧要,并非可轻易透露,顿觉自己颇受信任,立刻觉得亲近起来,大笑道:“秋将军名满天下,果然不是吹的,褚某服气!先请入帐吧。”

    秋往事眼看天边的黑云与米狐哲面上的阴云一起愈堆愈浓,连头顶的天空也渐渐泛起灰色,知道火势之烈恐怕还在想象之上,不欲多做耽搁,正打算直言来意,忽听营内一阵骚动,一连串惊呼自远而近传来。众人讶然回头,便见一名浑身浴血的大汉策马穿营而过,一路摇摇欲坠,见到褚天生时似松了一口气,终于滚跌下马,撞入他怀中,嘶声道:“二爷、二爷撞到放火贼,打了起来,被他们围了!”

    褚天生大吃一惊,见他似要晕厥,忙用力摇晃着,叫道:“山子,你说清楚,天养怎样了?”

    边上立刻有人过来扶他平躺在地,七手八脚地替他止血包扎,又灌下几口酒去。那人缓过一口气,面上也因着酒力有了些血色,在旁人扶持下勉强坐起,喘着气道:“二爷领我们去查看火势,跑出百里,便见一伙人,约摸有两千,数十人一队拉了有几十里长,一面往西边走着,一面可劲儿朝东射着火箭。全烧起来了,褚爷,双头草原全烧起来了,咱们的家没了。”

    他双拳紧握,极力压抑着悲泣,泪水却仍是混着面上血污汩汩而下,在襟前洇出一摊摊红渍。周围一片静默,只闻牙关紧咬的“格格”声。褚天生双眼瞪得发红,拍拍他胸口,沉声道:“山子,别怕,咱兄弟在,咱家便在!”

    山子紧抿着唇点了点头,深吸口气止了抽泣,接着道:“咱们怎能看得下去,立刻冲过去杀起来。他们人虽多,却分得散,被咱们一拨一拨灭了好几股才慢慢地都围拢过来。二爷本欲领咱们往回退,把他们引过来一气吃掉,可兄弟们都红了眼,只想拼命,谁肯后退,终于被他们围上。总算二爷领咱们占了个小山头,一时还能支撑,我拼死杀出来报信,请褚爷快带人去,杀贼、救人、救火!”

    褚天生用力点头,问道:“可弄清放火的是哪路人了?”

    山子点点头,咬着牙一字一字道:“铁川卫!”

    褚天生一惊,立刻转头向秋往事看来,众人也皆齐刷刷地回头,一双双皆是涨得通红的怒眼。

    秋往事心下一转已知是方崇文打了铁川卫的旗号,立刻断然道:“不是铁川卫,是有人冒名陷害,我来正为这事。虽说火不是我放的,毕竟有人顶了我的名,我难辞其咎,必定全力相助,诸位的安危前程,只管着落在我身上。”

    褚天生听她并不推诿,更生了几分好感,忽又想起“宁兄弟”,忙问:“宁兄弟他也往东边去了,眼下……”

    秋往事怔了怔,旋即明白他说的宁兄弟便是李烬之,立刻答道:“褚老大放心,我同宁兄联系过,他平安无恙,会从东边救火,更打算从平江破堤放水。”

    众人听得会放平江水救火,皆是精神一振。褚天生立刻道:“那咱们这儿如何与宁兄弟配合,便请秋将军吩咐。”

    秋往事心下也是没底,只隐隐觉得李烬之必也会做些什么,略一思忖,问道:“褚老大能用的有多少人?”

    褚天生昂头道:“这是存亡之事,咱们男女老幼,人人能上,将军要多少只管说!”

    秋往事扫一眼周围神色坚毅的双头堡诸人,欠身致意,说道:“东边情形我也尚不清楚,能多一人便多一人。老幼仍请往西退,我在西边留了人马,可去投奔。其余青壮便皆随我们往东,先救褚二哥,再看势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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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头堡众人本就只等褚天养消息一到便要着手救火,早已准备停当,男女老幼各自编队,辎重牲畜也皆打点妥当。褚天生号令一下,片刻功夫便已整好了队,拔营出发。

    走出数里,秋往事回头望去,见留下的老幼人等仍立在原地望着。队伍中的人也频频回首,男子决然,女子凄楚,皆有悲怆之意。她心下不由恻然,低声问道:“草原烧了,要多久才能再长出来?”

    褚天生神情有些恍惚,苦苦一笑道:“双头一带靠着平江,水土最是丰厚,宜耕宜牧,整个东漠未必找得出第二块。我们一年年小心爱护着,再如何缺地缺粮,每年也只准一个小庭在此放牧。这儿的草是燎帮最好的,夏天夜里,一阵风刮过来,那青草香味,酒一样醇,撩得你睡都睡不着。那养出的马才叫扎实,耗上一冬也半点不见瘦,释卢的乌蹄大青鬃都比不了。这是我们养了多少年才养出来的草?我真记不得了。多久才能再长出来?呵,我怕我这辈子未必有福见到。”

    秋往事听他说得酸楚,想想这火毕竟是风人所放,不禁有些内疚起来,闷闷不语。

    跑出半个来时辰,浓重的黑烟已清晰可见,温度明显高了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烟火气,双眼被熏燎得眯起。鼠兔狐豺等野兽疯了一般没头没脑地满地乱窜,甚至不避马蹄,被踩死无数。好在因战事之故,大多牧民皆被征调到了王城附近,其后为追逼王落等人又将碍事的零散部族皆清了出去,因此硕大一片地方倒并没剩下多少人,只时而见到些零零散散拖老携幼的逃难者,经褚天生指点皆往西寻双头堡余众去了。

    越往东走人兽越多,马队屡受冲撞,正自不堪其扰,忽听秋往事叫道:“那里!”

    众人顺着她所指方向一看,果见前方东北一处小山丘上还压压一片,尘烟滚滚,似是布满了人。褚天生一拔刀便欲冲上去,秋往事却拦住他道:“且慢,咱们先上去瞧瞧,看能不能说得通。”

    褚天生冷哼一声,恨恨道:“有什么可说的,杀干净完事!”

    “褚老大。”秋往事见他立刻要招呼众人杀过去,忙一把拉住,“你想想清楚,咱们这会儿要紧的是杀人还是救火?你一仗打下来,要费去多少时候?死伤多少人?打完火都不知烧到哪里了,咱们还有余力去救?”

    褚天生怔了怔,一时答不上话。秋往事又道:“他们若执意要灭褚二哥,要接着放火,那没二话,只有一战。可若同意撤兵,褚老大便暂忍一时之气,饶过这一回,回头再算账吧。”

    褚天生也知有理,渐渐泄了气,垂眼道:“不收拾一顿,他们能甘心撤兵?”

    “交给我。褚老大就请稳着兄弟们,别乱起来。”秋往事微微一笑,随即当先策马向小丘驰去。褚天生怔愣片刻,闷闷长叹一声,率众紧随其后。

    到得丘下,便见一队着墨藤甲的人马团团围着,高声叫骂。小丘虽不甚高,却颇陡峻,顶部颇为狭窄,被褚天养一众占着,已无插足之地,底下进攻的兵马只得在丘底围着,一拨一拨轮流冲击,却始终寸步难进。双方显然已都用尽了箭矢,只得短兵相接,一方占了人和,一方占了地利,几番攻防皆是相持不下,殷红的血水已顺着山坡直淌到丘底。褚天养等在丘顶已用尸体堆出一道壁垒,尸身中虽不乏着墨藤甲的敌军,却也有近半自己人。双头堡众人一见,皆红了眼,若非褚天生一力压制,早已冲上去拼命。

    秋往事远远见到丘底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名书生打扮的青衫男子,周围簇拥着几名铁甲将军,猜测这人多半便是方崇文,立刻策马奔过去,扯着嗓子大喊道:“方崇文!”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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