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第五十八章 内忧(中) (第3/3页)
烬之一派泰然,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们把人困在双头堡,原本自是要同我们谈判,一旦我们不应,便让开个缺口,引着她们逃进融东,则不仅你们可打进融东,连容府也有理由插手。这本是一招好棋,只可惜,中途出了岔子,裴节无端端横插一脚,坏了你们的计划。如今你们一旦打开口子,她们不会上融洲,而必定是往广莫走,这棋便下不通了。”
米狐兰无话可驳,咬着唇闷哼一声,转过头不语。
李烬之微微一笑,接着道:“你们原本只打算把那四人困住,不会安排太多人马,也不会预备打仗,谁料裴节忽然插手,才不得不弄来大队人马。可如今东西两面首领皆不在,仓促之间调集大军谈何容易?裴节手上区区两千人,你们围而不打,难道真是怕了裴初?兰姑娘,我去救褚老二之时,可发觉燎营之中近半是空帐,你们手中,根本没棋!”
米狐兰眼神闪烁,挺挺胸,大声道:“一半人被我带来了这儿!”
“兰姑娘不必扯谎。”李烬之笑道,“东漠既不可能准许你领着四五千西漠兵在他们地盘上晃悠,更不可能把四五千东漠兵交到你手里。你带来的人,能上千便算不错!否则只怕早已踏平了这儿,还用得着好声好气地同褚家兄弟商量?”
米狐兰心惊肉跳,汗水顺着额际流下,握紧了拳,咬牙道:“那又如何?我大军便在图伦丘,杨家与不孤城敢出兵么?你能靠裴节么?能靠褚家兄弟么?你才是真正的无棋可下!我就算只有一千,收拾你还不够?何况东漠兵马也在调集之中,多过一日,我们便强一分,你还是趁早交人,不然到时莫说容王妃四个,只怕连你都走不了!我不妨同你实说,燎邦不是只有我米狐一家,如今父王不在了,大哥二哥又被擒,想一举掀了我米狐氏的不是没有。现在人人盯着双头堡,日日有人逼我们强攻,这会儿还压得住,时日一久,可就说不定了。”
李烬之悠悠然道:“兰姑娘放心,不会拖得太久。融东宋流将军一万兵马已在路上,不日便过平江。姑娘现在不肯让我见主事之人,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是那人反过来卖了姑娘。”
米狐兰面上忽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旋即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宋流将军?原来你还指着他?好,好,那你便慢慢等着你的宋流将军吧。”
李烬之走后的第二天,秋往事便自作主张拆了绷带下地走动。虽仍有些僵硬乏力,却大体无碍,亦无甚疼痛处,便整日在院内舞刀弄枪,配合着那册尘枢心法,倒也颇有进境,除了体力尚不如前,身手道日益灵便起来。只是枢力仍不能运转如意,有时顺畅无碍,有时又滞涩难行,总是捉摸不定。王宿头几日还领着季有瑕米覆舟过去探望,哪知一见面便被她拖着练武,他唯恐累坏了她,便不敢再多去。哪知过两日她寻上门来,竟打起米覆舟的主意,他更是心惊胆战,索性带着两人整日进城晃悠,避不见面。秋往事独练无聊,又寻不到人,本想找杨家人切磋,偏偏杨守一说她身体未复,尚不能收放自如,招式又出于战场搏杀,与杨家一样皆是凶狠致命,万一失手恐出意外,因此严禁族中子弟与她动手。
她无计可施,这一日独自在屋中打坐一回,憋得气闷,忽脑筋一转,想起铁川卫来,顿时来了劲,提起刀便兴冲冲出门去寻。
城中兵营腾出了一块地方供铁川卫与李烬之带来的八百骑兵居住,便在杨家宅院东墙之外。秋往事出了东门,拿着杨家令牌进到营中,直奔铁川卫营地,一眼望见贺狐修在营门口与人说笑,二话不说,提刀便劈过去。贺狐修大吃一惊,闪身避过,尚未站稳第二刀又到,他左格右挡,连连后退,纠缠了十来招终于寻到机会就地一滚翻到秋往事身后,也不起身,便就势跪伏在地叫道:“小的知错,将军开恩!”
秋往事抹一把汗,“嗤”地笑道:“你犯了什么错?”
贺狐修不敢抬头,硬着头皮道:“将军要杀我,必定是我犯了错。”
秋往事大笑,用刀鞘敲敲他肩头道:“起来,我今日不是来罚人,就是来找人比武。”
贺狐修如逢大赦,忙飞快站起身,抚胸笑道:“将军吓死我了,您的身手还用比个什么,我们整队兄弟加起来也不够将军瞧啊。”
秋往事不耐地挥挥手道:“我今日就想练练刀法,不用自在法。你把身手好的兄弟多挑几个来,咱们玩玩。”
贺狐修虽有些胆颤,却也不敢不从,只得吩咐属下去叫人。秋往事大为兴奋,摩拳擦掌地踱着步,一眼瞟见隔壁营飘着宋字旗,顿时又来了兴致,指着那杆大旗道:“那便是五哥带来的人吧?听说颇为精锐,你去把他们的好手也叫几个过来,快快。”
贺狐修面上闪过一丝古怪之色,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忽又回头将秋往事拉到一边,凑到近前低声道:“将军,有一事我不知当不当讲。”
秋往事颇为心急,皱眉催道:“有话快说。”
贺狐修扫一扫四下无人,压低嗓子道:“隔壁营的人恐怕有些古怪。自打一块儿进了这儿,他们便似瞧我们不大顺眼,整日寻衅生事。前几日我几个弟兄被他们伤了,我气不过,又碍着将军面子,不想同他们明干,就,那个,就……”
秋往事见他神情尴尬,便讽笑道:“就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贺狐修干咳两声,接着道:“就弄了些泻药,半夜偷偷溜进去,想混进面粉里。”见秋往事冷笑,忙挥手道,“不过这不要紧,要紧的是我路过主帐,恰好听见他们几个头儿在谈论将军,我怕他们说些什么不敬的,便躲在边上细听,这一听,才知他们此回上燎邦,竟不是为了接应将军,而是想对将军不利!”
秋往事怔了怔,心下微微一动,面上却神情一肃,低喝:“胡扯,宋将军的人怎会对我不利!”
贺狐修飞快摆手道:“我岂敢胡诌,他们千真万确是这么说的,还说偏偏半路撞上李将军,只能将错就错跟着来了。如今又捞不着机会下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凤陵城守卫又严,信都送不出去,不知该怎么做呢。”
秋往事皱了皱眉,问道:“他们说没说为什么看我这么不顺眼?”
贺狐修吱吱唔唔地嗫嚅半晌,在她连声催促下才含含糊糊道:“他们,他们说什么,什么将军勾、勾引李将军……”
秋往事大怒,喝道:“我勾引他?都不知谁勾引谁!”
贺狐修忙跟着骂道:“可不是胡扯!天下谁不说是姓李的高攀了将军!还有更扯的呢,还说李将军本该娶宋将军之女宋怀风,是将军嫉妒,下黑手杀了!”
秋往事浑身一震,勃然变色,转身便向外跑。贺狐修一怔,正欲呼唤,忽见她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厉声道:“叫齐所有人,收拾包袱,咱们准备上路。”
贺狐修愣了愣,问道:“上哪儿?”
秋往事面色冰冷,浑身杀气凛然,沉声道:“双头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