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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第五十五章 死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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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2 第五十五章 死生(下) (第3/3页)

。”忽闻谷内传出语声,众人回头看去,见杨守律正领着两名守关子弟出来。

    漠狐氏领地在多果河南,距风境最近,与不孤、凤陵二城皆相连,所以彼此间仇怨最多。又因这一族独擅御鼠,风人多嘲弄为“地贼精”,时日一久,竟连燎邦也传开了这称呼,时时被人取笑。因此漠狐青最是听不得这三个字,“铿”一声拔出弯刀便要扑上,总算后头人马也已追到,立刻拥上几人七手八脚地按住他,一叠声叫着“大局为重”。

    漠狐青也知势不由人,“呼呼”地喘了半晌粗气,闷哼一声,抖开众人,粗声问道:“哪个是管事的?”

    季有瑕早已穿上一副皮甲,李烬之的弓也交给她背在背后,感觉他目光扫来,便挺挺胸,大声答道:“我是秋往事。”

    王宿唯恐她吃亏,立刻踏前一步挡在前头,说道:“你也配同秋将军说话?有事问我王宿便是!”

    漠狐青眼光一冷,细细打量季有瑕几眼,见她细胳膊细腿,一派柔弱,虽已见识过她惊人箭技,仍不免打心眼里瞧不上,再看王宿,也是容貌俊秀,眉目精致,顿时厌恶地撇撇嘴别过头去,仍转向一拨人中瞧来最有男人样的米覆舟,问道:“从这儿上山还得走多久?”

    米覆舟大喇喇道:“要不了一天也就到了。”

    漠狐青一皱眉,说道:“大殿下伤重,等不了那么久,你们也一起上马,我们带你们上去。”

    “哈,你还想骑马入关?”杨守律冷笑一声,“别说马,人也不能进!你们把米狐尝送到也便算完事了,把他留下,其余的便可以打道回府了!”

    漠狐青大怒,叫道:“岂有此理,大殿下岂能交到你们风狗子手里!”

    “你若不爱交,把他抬回去便是。”杨守律脸上满是讥讽的笑意,“金线关立关四百七十二年,能进到里面的燎人不是俘虏便是尸体。当年你们老燎王被叶公擒进凤陵,也就是他孤零零的一个,后来不也完完整整给你们放回去了?这次都一回生二回熟了,你还装个什么新鲜,利索些放下人走吧,免得耽搁久了拖死了他,回头倒又成了我风人背信。”

    漠狐青双目圆睁,面色铁青,牙关咬得“吱吱”响,紧握刀柄的右手剧烈颤抖,震得刀鞘“喀喀”作响。其余燎兵怕他冲动,皆围上来低声劝道:“罢了,大殿下性命要紧,谅他们也不敢胡来,就先忍了这口鸟气,日后自有机会讨回来!”

    漠狐青半晌不发一言,胸膛不住起伏,蓦地自鼻中重重喷出一口气,大步走到杨守律跟前,沉声道:“你说俘虏可以入关?”

    杨守律愣了愣,尚未回答,便听他咬牙切齿地接道:“那老子便做他娘的一回俘虏,要关要绑,全由你们,可要我离开大殿下,那是门都没有!”

    杨守律未料到以他的烈脾气竟肯甘愿为俘,一时倒不知如何应对,只得望向杨棹雪与顾雁迟。顾雁迟递个眼色,示意他问李烬之。李烬之挂念秋往事伤势,早已心急,见漠狐青已大大让步,料得他一人进城也不至出什么问题,便与米覆舟抬起担架,说道:“漠狐兄如此退让,再死咬不放,便是我风人气量小了。”

    杨守律回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好吧,就你一人。绑倒不必了,但是兵器不能入关,你的鼠崽子也不行。”

    漠狐青冷哼一声,双脚后跟一碰,忽见裤腿蓦然抖动起来,竟自裤管中接二连三地爬出十来只毛色大小各异的老鼠,老老实实地围在他脚边,直看得众人咋舌不已。他又卸下背后弓箭,再一把自腰上扯下弯刀,随手甩了出去。

    他这无心一甩,刀却正巧向着担架上的秋往事飞去。王宿吓了一跳,慌忙跳过去挥手一挡,“砰”一声将刀远远击开,可手背上被刀鞘重重一磕,一阵剧痛,不由闷哼一声。季有瑕听他似乎受伤,心下大急,惊呼一声便欲奔上前去。王宿唯恐她露馅,忙轻咳一声制止。季有瑕登时会意,收住脚步,可脸上终究还是带着焦急之色。

    漠狐青见他如此紧张担架上的人,已是心下一动,又见“秋往事”也似十分着紧,却又存心遮掩,顿时大起疑心。细想他们这一路无缘无故赶得如此之急,将主力队伍落下百里之远,着实不合常理,现在想来,莫非便为急着抢救这人性命?他又扫向米覆舟与李烬之,这两人一个与他交过手,武艺足堪惊人,在风军中地位想来不低;另一个虽未见过,可一看便器宇轩昂,绝非泛泛之辈。担架由这两人来抬,架上之人又该是什么身份?他左思右想,忽地灵光一闪,想起一人,再细瞧那昏迷女子容貌,虽在夜色下不甚分明,却也足可看出眉目清丽,容颜出众,顿时更加笃定,心头一喜,来不及多想,便轻轻跺了跺脚跟。

    李烬之早察觉他气息不稳,眼神闪动,正自暗暗戒备,却见他脚跟一动,地上的十来只老鼠忽似受了刺激,蓦地化作数道黑影,快捷无伦地向这边蹿来。他心下一惊,高叫一声小心,脚下连踩,蹿向他的六七只被他准确地一脚一个,非死即伤。

    米覆舟却无这等好运,他听得李烬之大叫“小心”,正忙着四下张望,却未想到防备脚下。忽觉裤腿扯动,似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爬上来,尚未来得及低头看清,已觉腿上肩上腕上皆是一痛,不由大叫一声,松开手跳了开去。担架一头顿时向下坠去,秋往事也顺着势子斜斜下滑。

    李烬之大惊,唯恐摔着秋往事,忙也跟着蹲下身,将这头担架也向下放去,尽量让她平稳落地。才一坠地,便见一只脚飞快地伸了过来,虚帖在秋往事胸口,但听漠狐青大喝一声:“都别动,不然我一脚踩死她!”

    李烬之浑身血液骤然凝固,顿时僵在地上,连头都抬不动,只死死盯着他踩在秋往事胸口的脚,脑中飞快转念,虽与他只有咫尺之距,可秋往事本就命悬一线,稍有碰撞便可能危及性命,无论如何解救恐都太过危险。再看向米狐尝那头,却有数十名兵士贴身护卫,一时之间也难得手,眼见左右无法,不由心急如焚,背上瞬间便已湿透。

    王宿也是面色煞白,猛地拔刀直指向他,咬牙道:“你敢给我动她一下试试!”

    漠狐青毫无惧色,轻轻晃着脚尖,大笑道:“你过来啊!她胸口可没一块好骨头,一脚下去绝无活口,你有种便来试试,看是老子脑壳硬,还是你姐姐命硬!”

    王宿一怔,登时知道他想错,不禁又气又急,大叫道:“谁告诉你她是我姐姐!”

    “你不必装,我知道她就是你们容府王妃,哪个不在乎她性命,不怕跟江一望交待的,便只管过来取老子的头,老子不还手!”漠狐青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看得李烬之等一阵心惊,唯恐他失了平衡一脚踩下去。

    顾雁迟见情势不妙,心想只能先稳住他,便沉声问道:“不知漠狐兄想怎样?”

    “怎样?”漠狐青大声道,“你们不是不让老子进城么?老子还不进了!就在这儿扎营!你们把粮食、衣物、大夫、药草,用得着的通通送来,好好伺候着,什么时候治好了大殿下,我什么时候放她回去,若是治不好,我就这么……啊!”

    正说得兴起,忽觉脚踝处一阵刺痛,忍不住提脚一缩,尚未反应过来,李烬之已猛蹿上前,一拳将他击得飞跌出去。漠狐青痛叫一声,正欲挣扎起身,忽听一个软绵绵,慢腾腾,细弱得与眼下气氛全不相称的声音轻飘飘响起:“要放就放,要杀就杀,当我秋往事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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