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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五十四章 战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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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7 第五十四章 战危(中) (第2/3页)

跳起来便欲冲下山去。才一起身,忽听一阵破空之声,她本能地一侧身,左肩一阵剧痛,已中了一支流矢,正在肩伤附近,疼得直冒冷汗,脚一软便跪了下来。正自忍着满眼金星砍掉箭杆,却听山下一阵高亢齐整的锣号声,定睛一看,依稀见到一身白甲的王宿亲自高举着一面锣用力敲着,一面大声呼喊着什么。黑色的风军渐渐有了反应,跌跌绊绊地向他这边挤靠过去,原本散作线状的队伍开始慢慢向中央聚拢。

    秋往事见王宿已想到应对之策,正略微定下心,却听锣号声陡然间加倍响亮起来,而风军却又出现了散乱之象。原来燎军统领发觉风军以锣号集结队伍,当即有样学样,也命人击锣鸣号,想将己方兵士招拢过来,结好阵型再作打算。哪知燎兵早已心志涣散,了无战意,倒有大半已弃了兵器,跪下投降,哪有人理睬他的号令。锣号声不曾招到半个燎兵,倒是扰乱了风军的号令,原本在摸索着集结的风军兵士被忽然自不同方向凌乱响起的锣号声搅得晕头转向,不知该往何处靠,顿时又混乱起来。

    燎兵统领怔愣片刻,意识到自己歪打正着,立刻命身边的传令兵前前后后地四处散开,吹打得锣号声无处不在,搅得风军不辨方向,团团乱转,彼此倾轧间哀号不断,也不知究竟出于风军还是燎军。

    原本已成定局的败势忽然又见转机,统领正自兴奋,忽听一阵清朗的琴声自敌阵中响起,高而不亢,亮而不散,声声成线,在乱声轰鸣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辨。

    风军兵士早已熟悉了季有瑕的琴声,一听之下便知用意,立刻不管杂乱的锣号声,专心循着琴声靠过去,遇有胡乱推搡逆向而行的,便知必不是自己人,毫不犹豫地抬手便杀。

    燎兵统领听得风军彼此呼唤应答之声越聚越拢,知道他们一旦结成阵势压过来,己方便再无生机,当下心一横,向身边亲兵大声命令道:“放箭,冲着那琴声放箭!”

    众亲兵目不能视,只能听声辨位,估摸着方向距离便胡乱放箭,也不管中间隔着多少自己人,只求能将琴声射断。

    秋往事的心随着山下情势一起一伏,一时站起一时坐下,待到琴声响起,终于眼看着黑色渐渐自褐色中分离出来,聚往一处。正自兴奋,陡见敌阵之中乱箭横飞,不分敌我地胡射一气。她心下一凛,刚猜到敌军用意,已听琴声猝然一断,眨眼之间又再接上,却已明显地带上了轻微的颤动。

    她心下一阵抽紧,只见王宿慌乱地俯下身去,周围兵士举着盾牌围拢过来,阻挡仍在不断射来的乱箭。燎军统领显然也意识到有所成果,竟如癫似狂地仰天大笑起来,一面指手划脚地令边上兵士加紧射箭。

    秋往事怒从心起,算了算距离,估摸着尚有一击之力,当下凝聚残存的枢力,袖底一扬,凤翎激射而出。

    就在这刹那间,她陡然生出异样之感,未及细思,先本能地欲撤回枢力,然而却已是不及。只觉似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自体内爆开,震碎脏腑、震碎骨骼、震碎筋脉,挟裹着碎裂的魂魄冲出体外。

    她一时间茫然一片,明知浑身残损,却感觉不到痛楚,只眼睁睁地看着凤翎在空中铿然炸开,碎成齑粉。讶异莫名地微微张口,尚未出声,鲜血已喷涌而出,浑身的支撑力随之抽离,眼前一晃,整个人崩塌般地倒了下去。

    战场的混乱仍在继续,无人发觉坡顶的变故。琴音明显的滞涩激起了风军兵士的火气,怒吼声中,众人不待集结完毕,便一排推着一排向前冲去,盲目砍杀,不再顾忌着伤到自己人,只一心要灭尽燎军,出这一口恶气。人潮汹涌,逆流而动者不是被吞噬灭顶,便是被挟裹着顺流而去。最前排处黑褐两色混为一体,风燎的界线被打破,打乱后的两方人马被重新划分作两个阵营:杀人者与被杀者,进攻者与抵挡者。

    风军一干将领本已聚到季有瑕周围指挥着队伍集结,此时群情激奋,难以压制,贺狐修与米覆舟一商议,知道挡不住,好在情势尚且有利,便也只得顺水推舟,命众将散列到队伍两翼,击锣鸣号,高声呼喝,勉强收束着阵型,让队伍不至在疯狂的混乱中散开。

    王宿却无心理会周围的乱势,在一圈兵士护卫下,俯向季有瑕慌乱问道:“有瑕,你、你……”

    季有瑕右胁处中了一箭,箭杆犹自振动,右手拉弓时牵动伤口,更疼得半身发软,火辣辣的难忍。她尽量放松右臂,仅以指腕之力运弓,强自稳着琴音,勉力开口道:“我没事。”原想用轻松的语调,哪知一开口却带着浓浓的鼻音。

    王宿听她声音中满是哭腔,顿时大急,伸手在她身上急切地摸索着,连声追问:“伤在哪里?觉得怎样?要紧吗?痛吗?”

    胡乱摸索间碰到箭杆,扯到季有瑕伤口,痛得她低叫一声,琴音重重向下一滑。众兵士听得琴音生变,只道她又被箭射中,见燎兵竟对着如此柔弱的女子连番下手,皆是怒火中烧,拼力向前砍杀。阵型顿时更为混乱,若非有顶着琴盒的米覆舟飞一般前前后后穿插奔走,连缀指引,只怕早要在盲目冲锋中迷失方向,彼此倾轧。

    王宿一摸箭杆长度,知道入肉不深,略微安下心,先一刀砍断箭杆,正欲探摸伤口在何处,却觉季有瑕拼命扭过身以肩头顶着他,小声道:“你、走开,我拉不好琴了。”

    王宿大急,又不敢用力,只得扶着她肩膀,压着嗓子柔声道:“有瑕,忍一忍,我帮你处理伤口。”

    季有瑕稳着发颤的右臂,重又寻回曲调,固执地摇着头道:“我没事,这伤还没你同往事的一半重,你不必理我,带兵去吧。”

    王宿飞快摇头,急道:“什么没事!你几时受过伤?如何能比我和往事!”

    “如何不能比。”季有瑕细声弱气地反驳,小心翼翼地不去牵动伤口,“往事也是女子,比我还小半岁。”

    王宿用力抹着面上雨水,试图睁开眼睛,却只撑开一线便又因刺痛而不由自主地闭紧。他懊恼地抓着头,促声道:“有瑕,别倔了。大伙儿已集合完开始冲了,你也不必再拉了。来,快让我瞧瞧伤口,看能不能把箭头弄出来。”

    他又伸手向她探去,季有瑕却又一扭身避开,霍然仰起脸道:“不!”

    王宿听她语气坚决,不由一怔,只听她一面不住抽气,一面一字一句道:“我是琴师,人前献技,岂有曲未尽而琴已住的道理!你是将军,战场争锋,岂有敌未退而人袖手的道理!”

    王宿心头一震,一时说不出话。一旁忙着发号施令的贺狐修抽空回过头来,粗声道:“没错,琴声不能停!王将军听听,大伙儿都嚷着替有瑕姑娘报仇呢。这会儿琴一停,大伙儿以为她死了,定然血气冲头,万一压不住乱了阵势,立马便是自相残杀之局,这玩笑开不得!姑娘你且忍忍,兄弟们这便替你收拾那帮龟孙子!”

    季有瑕手下不停,身体轻轻向王宿靠了靠,轻声道:“我当日应承了往事不会给你们添累赘,她才同意带我来寻你。既然说了,岂能反悔。所以你只管放心杀敌,我能自己照顾自己。”她勉力轻笑一声,柔声道,“我今后还想随你出征,难道你打算永远做我的亲兵么?”

    王宿默然片刻,沉沉透出一口气。季有瑕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知他下了决断,正欲再鼓励两句,却听他语气轻松地问道:“有瑕,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玩的天音渡?”

    “天音渡?”季有瑕微微一讶,旋即笑道,“音高则东,音低则西,音缓则南,音疾则北,音颤则前有阻碍,音滑则……”

    “你还记得。”王宿笑道,“现在你仔细听听,箭射来的方向,应当有人在呼喝发令,能辨清他的位置么?”

    “能。”季有瑕立刻肯定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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