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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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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钟楼 (第1/3页)

    西陵的钟楼在城西,前朝时叫“司辰台”,是观测天象、敲钟报时的官署。大烬朝立国后,钟被摘了,铜铸成了通天塔基座上的一尊副鼎。钟楼从此便只是钟楼——一座没有钟的钟楼。

    萧烬走到钟楼下时,辰时刚过。晨雾已经完全散了,西陵的天空是一片干净得近乎透明的灰蓝。没有烬矿粉尘散射的幽蓝光,没有通天塔的暗影。这让他想起在烬京从未见过的真正的天色。

    钟楼高七层,砖木混筑,檐角的斗拱上雕着已经模糊的前朝云纹。底层大门敞着,门内是一道仅容一人上下的旋转木梯。木梯的踏板磨出了深深的凹痕——那是三百年间无数双脚踩出来的。

    “殿下。”沈知秋站在门外,声音压得极低,“臣方才去查了钟楼长老的底细。谢石说这人姓钟离,单名一个‘默’字,是前朝司辰官的后代。前朝末帝在割腕之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先祖。末帝把藏书阁暗室的三把钥匙之一交给了司辰官,说了一句话——‘钟响之日,钥匙可交。’三百年来钟离家族守着这句话,谁也不见。谢玄首辅来西陵三次,每次都在这座钟楼下站一个时辰,但从未被允许上楼。”

    “他今天让我上楼。”萧烬看着那条木梯。

    “殿下。”沈知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臣有一个猜测——可能不是好事。”

    “说。”

    “这个钟离默,可能和裴照夜有关。谢石方才说漏了一句——三十年前苍溟的烬卫在九锁庙外堵了三天三夜,同一时间,有一队夜枭司的人来了钟楼。带队的是裴照夜的父亲,裴世安。裴世安在钟楼下站了一整夜,天亮时走了。临走时留下一把刀鞘——空的。两个月后他在烬京夜枭司祠堂里割了自己的喉咙。”

    “刀鞘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谢石说,那天之后钟楼上就多了一样东西。没人知道是什么——因为除了钟离默,没有人上过钟楼。”

    萧烬沉默了一息,然后从怀中取出谢明烛的蜡牌,放在沈知秋手心。

    “如果午时我还没下来,”他说,“带着这枚蜡牌去九锁庙。九锁僧知道该做什么。”

    “殿下——”

    “这是命令。”

    萧烬踏进钟楼。木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一面极旧的鼓上。梯道很暗,墙壁上没有灭烬苔,只有每隔数级凿出的一个小方孔,透进来的天光将梯道切成一段明一段暗。他走了七层,七十二级台阶。

    第七层是一个四方的小室,四面各开一扇窗。窗上没有窗棂,风从四面灌进来,吹得萧烬素白常服的袍袖猎猎作响。室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赭红直裰——不是烬京的服色,是前朝司辰官的旧制。他的头发披散着,从肩头垂到腰际,发色不是白,是一种极淡的灰,像被洗了太多遍的墨渍。

    “殿下。”那人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不像是一个守了三百年钟楼的人,“请过来看。”

    萧烬走到他身侧。从七层楼的窗口看出去,整个西陵尽收眼底——那些低矮的木石房屋,那些曲折的窄巷,那座没有城墙的旧都像一张摊开的羊皮地图铺在灰蓝色的天幕下。视线尽头,一条极细的银线在晨光中闪烁。

    沉枷江。从西陵往东,沿江而下,四日可到东海。

    “那是殿下三个月后要走的路。”钟离默转过身。

    他的脸和声音一样年轻,看着不过三十出头。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三十岁的人该有的东西。那是一双极老极老的眼睛,老到像是见过前朝末帝割开手腕那一刻的血,见过太祖萧元烬登基那一天的烟火,见过三百年来每一个在这座钟楼下抬头仰望的人。

    “你吃过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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