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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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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离京 (第3/3页)

明烛打断他,“我祖母活到了六十二岁。她用无烬蜡用了三次,每一次都醒了。谢家的女儿,死也要死在鼎碎的那一天。”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向着义庄半塌的院门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沈知秋。”她没有回头,“殿下在西陵的饮食起居,你看着。他吃冷蟾羹的毛病,改不了——那是他母妃生前最爱吃的东西。但冷蟾羹里有烬矿粉末,西陵没有烬矿,他吃不到。如果他发了脾气,你不用怕。他不是在气你。”

    沈知秋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最终只说出一个字:“是。”

    谢明烛又看向马千里。

    “马校尉。你父亲死在朔方。萧破虏欠你一条命。殿下这次去西陵,朔方军在北边,不会碰上面。但三个月后殿下回京——那时候萧破虏已经在烬京了。你的刀,到时候记得磨快。”

    马千里抱拳,没有说话。他的指节捏得发白。

    谢明烛最后看向萧烬。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句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从腰间解下那枚倒置烛火的蜡牌,放在地上,然后转身走进了义庄半塌的院门。

    青灰裙摆消失在残垣后面。

    萧烬捡起地上的蜡牌。蜡牌很轻,温度比人的体温低,像是握着一片不会化的雪。牌面上倒置的烛火纹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不是磨损,是被指腹反复抚摸过的痕迹。她摸这枚蜡牌的次数,远比她说的话要多。

    他将蜡牌揣进怀中。那里已经有三样东西——母妃的匕首,祖父的匕首,父王的牙齿。现在又多了第四样。

    “走。”他说。

    马千里和二十名轻骑在前开路,沈知秋背着书箱跟在马车旁边。一行人穿过荒坟地,沿废弃的驿道向南,在辰时二刻抵达了预定地点——辎重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萧烬登上马车,拉开车帘。沈知秋凑过来:“殿下,南行的路线臣已经规划好了。避开官道,走西陵古道。预计三日到西陵。”

    “你以前走过这条路?”

    “没有。但臣看过地图。”沈知秋翻开那卷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十几个点,“这些是白烛会西陵分舵的联络点。首辅临行前给了臣一份名单——都是前朝遗民的后代,在西陵守了三百年藏书阁。”

    萧烬看了一眼地图,点了下头。

    “走。”

    马蹄踏起官道上的薄霜,五十名轻骑分作前后两队,将青帷马车夹在中间。马千里策马走在最前方,素白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萧烬坐在马车里,将车帘拉开一道缝。烬京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通天塔塔尖的蓝光在日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一直在——三百七十二年来,一直在。

    他放下车帘,从怀中取出谢明烛留给他的那枚蜡牌。牌面上倒置的烛火纹在暗光中泛着极淡的荧光。

    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会回来。回来的时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通天塔接父王——是去废窑找她。

    远处,通天塔第九层。

    萧承稷站在窄窗前,看着南边官道上渐渐缩小的车队。他的头发披散着,脸还是那张装疯时弄脏的脸,但眼睛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浑浊,不再空洞。那是一双和萧烬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走了。”身后传来苍溟的声音。烬师今天没有穿烬纹袍,只着一件素白内衫。他的面容依旧看不出年纪,头发灰白,皮肤光滑如少年。他左手托着烬铃,铃口对着窗外南边的方向。

    “走得好。”萧承稷没有回头,“你怕了。”

    “朕怕什么?”

    “你怕他不回来。”萧承稷转过身,靠在窗沿上,嘴角挂着一个不像笑的表情,“你知道他不会按你的剧本走。你知道他这次去西陵,不是去守灵的。你知道太祖留在西陵的那份契约正本——你毁不掉它,因为西陵没有烬气。你也出不了烬京,因为你离不开鼎。”

    苍溟没有回答。他将烬铃放在窗台上,铃口朝南。

    “那就让他找到正本。”烬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让他知道怎么杀死朕。然后他就会发现——杀死朕的唯一方法,也是把他自己变成下一个朕。”

    他笑了。那声笑很低,很低,像是从鼎底深处渗出来的。

    “朕等了三百年,不差这三个月。”

    窗外,南边的官道上,青帷马车已经缩成了官道尽头一个极小的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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