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章:归路凭一贴,南市后院先慌了 (第2/3页)
住何处。
由谁送来。
做什么工。
工钱多少。
几日一结。
愿做多久。
想走提前几日说。
铺子不得扣人。
若家中来接,核明可归。
妇人看着那张纸,眼睛越来越红。
“这不就是把人当人吗?”
苏云卿心头一震。
她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青竹也听见了。
低头写:
妇人称,这不就是把人当人吗。
这句话太朴素。
却让人心里发酸。
那小姑娘怯生生问:
“掌柜,我要是做不好,能走吗?”
苏云卿看着她。
“能。”
“工钱呢?”
“做了几日,结几日。”
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
又马上低头。
“别的铺子说,学徒半年没工钱。”
苏云卿道:
“学徒可以少。”
“不能没有。”
“饭钱、布料损耗,可以写。”
“但不能一句学徒,就把半年吃掉。”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立刻议论起来。
“苏记真这么写?”
“那以后女工都要往这儿来了。”
“别家铺子怕是坐不住。”
“坐不住就也写呗。”
茶摊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南市。
他端着茶碗,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卖炊饼的汉子也来了,篮子里还剩半篮饼。
茶摊老板低声道:
“苏掌柜这牌,比明白纸还扎南市。”
炊饼汉子问:
“扎谁?”
茶摊老板朝斜对面努了努嘴。
“扎那些后院不让人出来的。”
斜对面,是一家绣坊。
名叫“翠锦坊”。
门脸不大。
但后院很深。
掌柜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罗。
南市人都叫她罗娘子。
她靠绣活起家。
手下养着十几个女工。
平日门一关,外人很少知道里面什么样。
此刻,罗娘子站在自家门口,脸色很难看。
苏记这牌一挂,最难受的就是她这种铺子。
因为苏云卿没有骂她。
也没有点她名。
只是把工凭摆出来。
可百姓一看见苏记能写,就会问:
你们为什么不写?
罗娘子冷笑一声,忽然走了过来。
“苏掌柜。”
苏云卿抬头。
“罗掌柜。”
罗娘子看了一眼那张工凭,笑得有些尖。
“你苏记有监察司撑腰,自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可我们小门小户,养女工不容易。”
“若人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绣活谁做?”
“损耗谁赔?”
“手艺谁守?”
围观人群安静了些。
这话也不是全没道理。
铺子招人,确实有成本。
教手艺,也怕人学完就跑。
苏云卿没有急。
她拿起那张工凭。
“所以才写。”
罗娘子皱眉。
“写什么?”
“写学多久。”
“写工钱怎么算。”
“写布线损耗怎么算。”
“写若提前走,要提前几日说。”
“写若偷样、毁料、私接活,按什么赔。”
苏云卿看着她。
“写清楚,对铺子也有用。”
罗娘子一顿。
她原本以为苏云卿只会说保护女工。
没想到她连铺子的顾虑也写了进去。
苏云卿继续道:
“不写,女工怕铺子吞人。”
“铺子也怕女工赖账。”
“写了,谁都少扯皮。”
人群里有人点头。
“这话对。”
“写清楚,对两边都好。”
罗娘子脸色仍旧不好看。
“说得好听。”
“女工若拿着工凭去告铺子呢?”
青竹忽然开口:
“若铺子没亏心,怕什么?”
罗娘子脸色一变。
她看向青竹腰间的牌子。
监察司临时书录。
她忍了忍,没有顶回去。
青竹没有逼她。
只是低头写:
罗娘子问,女工若拿工凭告铺子如何。
罗娘子看见她写,脸色更难看。
“青竹姑娘,我只是问。”
青竹点头。
“我也只是记。”
茶摊老板在旁边低声道:
“来了来了。”
炊饼汉子问:
“什么来了?”
茶摊老板道:
“嘴硬碰上记事。”
炊饼汉子立刻把嘴闭上。
这场面他熟。
少说少错。
……
罗娘子正想再说,翠锦坊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吵声。
“你让我出去!”
“我娘病了!”
“我就回去看一眼!”
接着,是一个婆子的声音。
“回什么回!”
“你工期没满!”
“罗掌柜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你说走就走?”
人群一下静了。
罗娘子脸色骤变。
她猛地回头。
“谁在吵?”
翠锦坊门里,一个瘦弱女工冲了出来。
十七八岁。
头发有些乱。
袖口还沾着线头。
她刚跑到门口,就被一个粗壮婆子拽住。
“回去!”
女工挣扎。
“我娘病了!”
“有人给我送信!”
“我就回去一天!”
婆子怒道:
“你欠铺子三个月学工!”
“还想走?”
女工哭着喊:
“我没欠!”
“说好一个月后有工钱!”
“三个月了,一文没给!”
这一下,整条街都炸了。
罗娘子脸色惨白。
苏云卿神色冷下来。
青竹已经快步上前。
“你叫什么?”
女工哭得发抖。
“阿莲。”
“家住哪?”
“南城柳叶巷。”
“谁送你来的?”
“我姨母。”
“有工凭吗?”
阿莲茫然摇头。
“没有。”
“当初说,一个月后给工钱。”
“可掌柜说我吃住都在铺里,要扣。”
“后来又说我学坏了两匹绸,要扣。”
“我想回家,她们不让。”
婆子急了。
“她胡说!”
罗娘子也立刻道:
“她是我铺子学徒!”
“没满半年,不能走!”
青竹抬头。
“有契吗?”
罗娘子一顿。
“口头说好的。”
“有账吗?”
“铺里有。”
“她家中知道半年不能走吗?”
罗娘子脸色更白。
“她姨母知道。”
“她娘知道吗?”
罗娘子不说话了。
青竹低头写:
阿莲称,入翠锦坊三月,无工钱,欲回家探母,被阻。罗娘子称,学徒未满半年,口头约定。未见工凭。
写完后,她抬头。
“这件事,不能在街上断。”
罗娘子刚松一口气。
青竹又道:
“去京兆府。”
罗娘子脸色大变。
“这只是铺中小事!”
青竹看着她。
“人要回家探母,被拦在后院。”
“不是小事。”
围观百姓顿时叫好。
“对!”
“让她回家!”
“没凭什么扣人?”
“苏记刚贴归路,翠锦坊就拦人,真巧啊!”
罗娘子额头冒汗。
她这才知道,今日这事捅大了。
如果没有苏记那张牌,阿莲冲出来,也许只是铺中吵闹。
婆子一拽,人就回去了。
旁人最多看个热闹。
可现在不同。
所有人刚刚看完归路凭。
刚刚听完“人不是货”。
这时候再看阿莲被拽回后院,味道就变了。
苏云卿走上前,把阿莲护到身后。
“罗掌柜。”
“若你有账,有损耗,有约定。”
“去京兆府写清。”
“若没有。”
“人先回家看母。”
罗娘子咬牙。
“苏云卿,你别以为你有监察司……”
苏云卿打断她。
“今日不说监察司。”
她拿起门口那张工凭。
“说纸。”
“你有纸,就拿出来。”
“没有纸,就别拿嘴扣人。”
这话落下,整条南市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拍掌。
“说得好!”
“没有纸,就别拿嘴扣人!”
茶摊老板激动得茶都洒了。
“苏掌柜这句也能贴!”
炊饼汉子点头。
“贴!”
青竹低头,认真写下:
没有纸,就别拿嘴扣人。
写完后,她抬头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站在苏记门口。
身后是那张新牌。
来做工,有名有凭。
想回家,有路有门。
她不再是旧案里那个被流言压得喘不过气的苏家姑娘。
她站在那里。
像一把摆在柜上的尺。
清清楚楚。
不偏不躲。
……
事情很快闹到京兆府。
孟维安听见“归路凭”三个字时,头都大了。
他刚把问事桌收住没几天。
现在又来了工凭。
可当阿莲跪在堂下,说自己三个月未得工钱,想回家探母却被拦时,孟维安脸色也沉了。
“罗娘子。”
“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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