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选举志详取士法 (第3/3页)
可他这一开口,竟替那破鞋寒门说了情。
刘封却笑了。他看着羊祜,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他知道,羊祜这句话,是在向朝堂上所有人表明一种态度:新政已经推行五年,旧族里有人选择对抗,有人选择顺应,而羊祜选择了第三条路——参与其中,把世族的才智和资源,注入这套新制度的框架里。
"好,"刘封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中所有议论,"那便依《选举志》所定,今科三十七人,皆授九品观政之职,分赴六部及京畿各县见习。田续策论第一,特擢为从八品,入尚书省考功司行走。"
田续此刻正跪在贡院外的台阶上等消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破了汉朝数百年来的先例——一个铁匠之子,第一次通过考试直接踏进了尚书省的门槛。
散朝后,刘封把杜预单独留下。两人站在太极殿东侧的廊庑下,秋日斜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杜卿,今日殿上的情形你看到了。"刘封侧身望向杜预,"羊祜那句话,比三百个考生的答卷都重要。他这一开口,那些还在观望的世族就知道——与其对抗,不如分羹。你往后主持贡院,要多留心一个事儿:进士科和明经科的比例,要慢慢调。明经考的是记诵,进士考的是诗赋策论。朕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会背书的书橱。"
杜预躬身:"臣明白。只是陛下,微臣今日见田续那小子,忽然想起一事——他的文章里有一句'刀笔之吏,当知刀之利在割,笔之利在书,割得其度,书得其时,方为良吏'。臣以为,这不是光靠读书就能说出来的话。他必定在民间见过什么。"
刘封沉默了。他望着廊外洛阳城鳞次栉比的屋顶,那些屋瓦下住着千百年来第一次可以通过一张卷子改变命运的人。田续只是他们中的一个。
"那就让他去见识见识。"刘封说,"让田续先到河南府做个主簿,跟着张雄去丈量田亩。三个月后,朕要看他写一份'均田法在州县施行之利弊'的呈文。写得好,朕亲自见见他。"
杜预点头。他转身要走时,忽然回头道:"陛下,那个田续进门时,臣看见他的鞋底破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那一路,留了三个带泥的脚印。"
刘封的目光定了一瞬。
"留着。"他说,"别叫人擦了。等他自己将来看到。"
廊庑外的暮色渐渐浓了,远处贡院的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那些脚印会留在太极殿的地砖上,直到夜里宫人洒扫时才会被冲去。但此刻,在刘封的眼中,它们是这整部《选举志》最鲜活的一枚注脚——一个穿破鞋的年轻人,用自己的脚,踩碎了旧世界的门槛。
(第69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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