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黄河大溢 中原千里漂没流民千万 (第2/3页)
绝;运河漕道淤塞,江南运往大都的粮食绸缎停滞河道,京师供给岌岌可危。
水祸之后紧随大疫、大饥。《元史·五行志》载,至正四年,霸州、东平、济南、东昌、徐州大范围爆发饥荒,人相食,黄泛区壮丁为活命抛家弃子,成群结队向南、向西逃亡,流民总数逾千万,道路之上随处可见饿殍横卧,野狗啃食尸骨,惨绝人寰。
千里流民队伍沿着淮河向西迁徙,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拄着树枝缓缓挪动。孩童饿得走不动路,被父母背负肩头,哭声微弱;青壮年男子结伴而行,眼底藏着绝望与愤懑,沿途州县粮仓紧闭,地方官吏闭门不纳流民,但凡有人靠近城门,守城兵卒便挥鞭驱赶。
郓城县衙之内,山东道宣抚使贾鲁身着青衫,独自立于大堂,手中握着各地州县递来的灾情文书,厚厚一叠铺满案几,字字皆是人间惨状。贾鲁奉朝廷旨意巡行黄泛灾区,往返数千里,亲眼目睹洪水吞噬村镇、流民相食之景,心中沉重万分。
身旁随行吏员低声叹息:“大人,此番水患远超往年,白茅、金堤两道决口若不封堵,来年雨季洪水势必再度泛滥。可修筑河堤,需调拨数十万民夫、百万石粮食,国库经伯颜多年挥霍,又逢新政三年接连减税、赈灾、修撰三史,如今仓廪空虚,何处筹措钱粮?”
贾鲁指尖重重叩击文书,神色肃穆:
“漕运断绝、盐场尽毁,朝廷赋税减半,若放任黄河常年横溃,中原数千里沃土永久荒芜,不出三年,大元根基动摇。眼下纵有难处,治河一事绝不可搁置,我当亲绘河道地形图,回京面圣,力陈利害。”
与此同时,大都玉德殿内,朝堂议事氛围凝重压抑,与至正元年、二年新政初行时的明朗景象判若两人。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端坐龙椅,手中捏着河南、山东行省加急奏报,指尖微微颤抖,面色惨白。奏折之上白纸黑字,写满千里漂没、流民千万、人相食的惨状,每一字都刺得他心口发闷。
阶下正中,中书右丞相脱脱一身紫相朝服,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拱手启奏,声线沉重传遍大殿:
“陛下,至正四年五月至今,黄河两堤崩决,豫鲁数十州县沦为泽国,会通运河淤塞,两淮盐场尽毁,千万百姓流离失所。眼下流民四散游荡,啸聚山林者日渐增多,若朝廷不即刻赈灾、谋划治河,恐滋生大规模民变,动摇天下根基。臣恳请陛下,速发内库金银、各地官仓粮食,分派宣抚使奔赴灾区赈济流民;同时遣使勘察河道,尽早议定治河方略,永绝黄河水患。”
脱脱话音刚落,右侧保守蒙古勋贵别儿怯不花立刻出列,持笏反驳,语气满是抵触:
“丞相所言太过危言耸听!国库本就空虚,新政推行三年,屡次减免赋税、扩招儒士、修三史耗损无数,内库存银已然不足。如今若大肆调拨粮食赈济灾民、征发民夫修筑河堤,耗费钱粮无可计数,各地宗藩岁赐、漠北边防军饷都无从支取。依臣之见,只需遣少量官吏安抚流民,不必耗费巨资大修河堤,待洪水自行退去即可。”
工部尚书成遵紧随其后,附和别儿怯不花:
“臣掌管工部水利,深知治河工程浩大,若要疏塞并举、修复南北长堤,需征调十五万民夫,外加两万戍军,耗时数年。中原连年饥荒,百姓本就困苦,再强征数十万民夫服役,劳役压身,反倒更容易激起民怨,得不偿失。不如暂缓治河,仅加固近处小段堤岸,敷衍了事。”
殿内文武立刻分裂为两派,激烈争执不休。
支持脱脱的汉臣、漕运官吏纷纷出列,痛陈漕运、盐场对国家命脉的重要性:
“黄河不治,运河永久淤塞,江南粮米无法北上,大都百万军民何以糊口?盐场淹没,盐税断绝,朝廷无钱支付百官俸禄、边防军费,到那时局面更难收拾!眼下哪怕掏空内库,也必须赈济灾民、根治黄河!”
依附勋贵、色目旧臣的官员则齐声反对,直言钱粮损耗过大,主张消极敷衍,任由洪灾蔓延:
“新政本就耗损国库,如今三年连续赈灾、复科举修三史,开销早已入不敷出。中原百姓流离,至多只是局部动乱,远不及掏空国库引发全国财政崩溃可怕,万万不可大兴河工!”
两派朝臣吵作一团,朝堂之上喧哗四起,顺帝端坐龙椅,左右为难,心中满是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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