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顺帝入京登基 少年天子受制权臣 (第3/3页)
官、数千禁军,摆出天子郊迎全套卤簿,龙旗、黄伞、金吾卫分列道路两侧,声势浩大。
燕帖木儿策马来到妥懽帖睦尔车架旁,勒住缰绳与少年并马同行,一手高举马鞭,一边指点两侧仪仗、远处大都城墙,滔滔不绝诉说两都平叛之功,言语间暗含威慑,细数自己如何平定内乱、保全文宗太后、稳住大元社稷,句句暗含“天下权柄由我所赐”之意。
“殿下可知?当年上都诸王举兵叛乱,大都城危在旦夕,百官四散奔逃,是臣散尽家财、调集私兵,血战数月击溃叛军,方能保住文宗一脉,今日殿下得以自南疆归朝,坐拥至尊之位,全靠臣一手谋划周全。”
燕帖木儿一路喋喋不休,目光死死盯住妥懽帖睦尔脸庞,等候少年感恩叩拜、主动示弱。可十三岁的妥懽帖睦尔只是目视前路,双唇紧闭,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既无感激之态,亦无惶恐之色,沉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燕帖木儿心中寒意顿生,暗道此子年纪轻轻便如此深沉,若他日亲政,必定容不下自己,迎立登基之事,愈发拖延犹豫。
队伍入大都城南门,妥懽帖睦尔暂住东宫,燕帖木儿以宗庙祭祀、藩镇安抚诸事未妥为由,迟迟不举行登基大典,依旧独揽全部朝政,奏折尽数自行批答,只隔日入宫禀报太后。转眼至五月,燕帖木儿纵欲无度、常年操持军政心力交瘁,加上连日心中郁结猜忌,骤然重病卧床,不出数日便一命呜呼。
燕帖木儿一死,压在朝堂头顶最大的权臣轰然倒塌,卜答失里太后终于得以掌控大局,即刻召集宗室诸王、文武重臣齐聚兴圣宫,议定登基大典。
殿内诸王分列两侧,伯颜升任中书右丞相,手握军政实权,站于百官首位。卜答失里端坐宝座,环视众人,高声宣告:“大行太平王已逝,天位不可久虚,明宗长子妥懽帖睦尔,血脉正统,天命所归,定于至顺四年六月初八,赴上都大安阁登基,改次年为元统元年。今日与诸王、大臣立约,妥懽帖睦尔御极之后,尊哀家为太皇太后,他日传位于皇子燕帖古思,永遵此盟,刻于宗庙金册!”
宗室诸王、文武百官无人再敢反对,齐齐躬身领旨。
六月初八,上都大安阁大典如期举行。十三岁的妥懽帖睦尔身着十二章天子衮龙袍,缓步登上丹陛,面朝漠北祖陵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接受诸王百官、藩属使臣朝拜,是为元惠宗,后世所称元顺帝。
登基诏布告天下,大赦海内,减免各地积欠赋税,安抚流民;尊卜答失里为太皇太后,临朝裁决内廷诸事;擢升伯颜为中书右丞相,总揽中书、枢密军政,替代燕帖木儿成为朝堂第一权臣;燕帖木儿家族子弟虽仍居高位,但兵权大半被伯颜拆分收回,燕氏势力大幅削弱。
大典礼毕,日暮时分,大安阁偏殿只剩妥懽帖睦尔一人。少年天子独自凭栏眺望漠南连绵草原,晚风掀起衮袍下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身后老宦官缓步上前,低声劝慰:“陛下今日登上帝位,总算承继明宗先帝大统,此后徐徐布局,必能洗刷当年流放南疆之辱。”
妥懽帖睦尔缓缓摇头,声音轻却带着无尽寒凉:“你只看见朕坐拥龙座,却看不见四面牢笼。太皇太后心中记挂燕帖古思,时刻提防朕独掌大权;右丞相伯颜手握重兵,忌惮汉法复兴,仇视儒臣;燕帖木儿残余党羽遍布六部,宗室诸王各怀私心。今日大元,外有漠北宗藩割据、四方流民四起,内有权臣外戚分掌朝纲,朕名为天子,实则是朝堂各方势力拿捏的傀儡,前路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会重蹈宁宗早夭、明宗暴毙的覆辙。”
话音未落,内侍入殿禀报,太皇太后传旨,令明日起所有军国奏章先送兴圣宫批阅,再转交中书伯颜处置,皇帝仅可阅览,不得擅自批复决断。
妥懽帖睦尔听完传旨,无声苦笑,转身看向殿外沉沉暮色。元统元年的大元王朝,帝位虽归明宗血脉,可皇权已然彻底衰弱,外戚、蒙古勋贵、色目权臣再度把持中枢,当年文宗短暂推行的文治教化搁置一旁,民族隔阂、吏治腐败、地方流民种种积弊尽数积压,一场席卷天下的大乱,已然在王朝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