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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里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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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里见心》 (第2/3页)

有粮,自己扛」——他从前这话,如今反回来压自己。病慢慢往深里去。

    有天杜三咳得厉害,一口血喷在院里石板上,暗红,黏。他站着愣住,那会儿才有点信:病不是别人的事。可嘴还硬。槐丫端水过来,他挥开:「用不着。」槐丫手缩回去,眼睛暗了。杜老二在檐下坐着,假装没看见。佃户更不会来。病这东西,把周围人一下筛过,假的退,真的留。杜三还不肯明白。

    三 假亲真利

    杜三病拖进秋,人瘦下去,胸口闷得睡不着,夜里咳醒。粮仓还满,可身子垮着。他开始叫人去山外请郎中,银子花出去,药灌进来,不见好。郎中说:「这病拖久了,底子亏,急不来。」杜三不耐烦,骂几句,郎中走了。村里人听着,暗里说:「阎王要人,银子挡不住。」

    杜老二一家,原先靠着杜三过活,如今见他病着,心思动了。夜里,杜老二跟老婆低声合计:「他没儿子,槐丫是女的,将来地、粮,总归落到咱们手上。」老婆点头:「趁他还病着,别多管他,省得他好了又压咱们。」于是檐下坐着,假作没事,院里活计没人碰。杜三喊人扛柴、清仓,没人真动。假亲,真利,藏不住了。

    佃户更干脆,欠租不提了,暗里说:「他病成这样,还能撑多久。」有人偷偷去乔家,送点豆、高粱,「先顾自家人」。杜三听见风声,气得咳血,骂:「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可他自己从前压人、算计人,这时候才尝到那套回来的滋味。病把人心翻出来,像翻一块石头,底下虫全爬出来。

    槐丫看得明白。她夜里悄悄去九公那儿,低声问:「我爹这病,还能好么?」九公看她一会儿,说:「身子能好,心难好。他病之前作的恶,现在全回来缠着他。人不改心,病也不容易改道。」槐丫低头:「那我该怎么办?」九公:「你别学他。守着该守的人,哪怕穷,也比假富强。」槐丫点头,眼睛热。

    乔家那边,乔老汉慢慢缓了点,热退了些,喘仍重。芸娘人瘦,可硬撑。九公说:「你们这病,一半是穷苦熬出来的,一半是被人压出来的。可你们肯互相守,病再难,也走得稳些。」乔朴闷声听,后来低声:「等爹好些,咱们再想办法,不欠他了。」他们没恨得发狂,只是咬着善,不肯松。病里,这点善,顶事。

    四 病里分晓

    冬天,桐窝冷,霜厚。杜三卧在屋里,咳得胸腔空响,人枯得像干柴。粮仓锁着,钥匙挂腰上,不肯给人碰。杜老二几次想套近乎,端碗冷饭进去,放下就走,不算伺候,只是做样子。槐丫给他换药、擦汗,不多话。他有时骂,有时沉默。假亲退得干净,真的只剩下女儿,可他也信不过,总觉得人都要算计他。

    九公过去看他一次,站在门槛边,说:「你粮多,人少;他们粮少,人多。病这东西,不看仓里谷子,看谁肯守着你。你守过谁么?」杜三喘着,想回嘴,又咳,说不出。九公没多留,走了。杜三眼睛睁着,盯着梁,心里发空。从前他觉得钱顶事,如今钱买不到一口真气的暖。

    乔家那边,乔老里好些了,能坐起来,咳轻了。邻里送的杂粮熬成稀粥,一人一碗,热乎。芸娘说:「人病时候,才晓得平日那些争来抢去,多没意思。」乔朴点头。他们不算富有,可屋里有人守着,病没把他们掰碎。九公常来,药苦,人肯喝,身子慢慢往回走。善根撑着。

    有夜,杜三高烧,迷糊里看见早年那些被他逼走田的人,看见乔老汉咳着,看见自家长工躲开。他哼着,喊几句,没人应。槐丫在门外,没进去。杜老二早缩进自己屋,装睡。佃户更不会来。病把他独自搁住,像一口枯井,四壁滑,上不去。这便是「生病才见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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