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渡口千帆过,谁认当年旧褶裙(5) (第2/3页)
马,她轻轻拍了拍蓝花的肩,将茶壶递到她手里。
段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暗卫,大步走向桃花渡。蓝花看到他独自一人走来,身后没有跟着那个穿淡蓝色衣裳的身影,眼中的光倏地黯了一下。但她很快重新抬起头,用惯常的从容与骄傲盖住了那一瞬间的失落。
“没找到?”蓝花的声音很平稳,但段郎听出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颤抖。
“找到了。”段郎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那个松木匣子,打开。匣中是那枚刻着“归”字的鹅卵石,还有段萸写的那封信。他将木匣轻轻放在蓝花手中,“她在青城山见了慧明大师,问到了碧莲的下落,已经去南海了。”
蓝花低下头,手指轻她拿起信,逐字逐句地读。读到“娘从来没有忘记女儿”时,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用力抿住,没让眼泪落下来。读到“女儿想吃娘做的桃花糕”时,她终于没有忍住,一颗泪珠落在信纸上,将“桃花糕”三个字的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这孩子。”蓝花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段郎,“她一个人去南海,路上有没有危险?”
“她能从太湖走到蜀中,就能从蜀中走到南海。”段郎握住她的手,“这丫头的本事比你想的大。她会在沿途留下记号——铜铃、绿松石、瓦片地图——每一步都在告诉家人她平安,每一步都在提醒自己回家的路。”
蓝花破涕为笑:“你说萸儿像你,我说她更像我……她是我亲自教出来的女儿。养恩不比生恩轻……她最心疼的人是我是我——”说完,蓝花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入袖中,然后从木匣里拿起那枚刻着“归”字的鹅卵石,轻轻握在掌心。石面上那个“归”字一笔一划都刻得极深,像是刻字的人在这个字上反复描了好几遍,又像是她刻到这个字时手劲突然加重了。
红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悄悄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却故意用惯常的爽朗语气说道:“行了行了,别在渡口站着了。风大,回屋说话。我让厨房蒸了桃花糕——不是蓝花姐姐做的,是我做的。味道可能差些,但总比没有强。”
一行人回到移花宫。段蔓早就等在正厅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刚批完的公文,看到段郎和蓝花并肩走进来,她将公文递给旁边的侍女,快步迎了上去,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穿淡蓝色衣裳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问,只是垂下眼帘,转身去给段郎沏茶。
段郎叫住了她:“蔓儿。”
段蔓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绷紧——那是她在极力克制情绪时才会有的动作。段郎走到她身边,从怀中取出段萸信中的那一页专门写给她的附言,放在她手里。那页纸很小,只有几行字——“四妹勿念。南海事了即归。宫中事务辛苦你了,等姐回来请你吃蜀中的核桃。姐字。”
段蔓低下头,将那张小纸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笑了一声:“蜀中的核桃有什么好吃的,大理的核桃比蜀中的大。”说完将纸片小心地折好放入袖中,转身去沏茶,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正厅里,红叶已经让人摆好了茶点。桌上除了桃花糕,还有桂花糖藕、太湖银鱼干、碧螺春新茶。柳梦璃一进门就被白苏珍拉去给蓝花复诊——白苏珍这几天留在移花宫没有闲着,她把蓝花这些年积攒的药材重新分类整理了一遍,又按照柳梦璃留下的方子给蓝花煎了药,每日早晚各服一次,蓝花的气色比离开前确实好了不少。
柳梦璃诊完脉,对段郎说:“蓝花宫主的脉象比上次平稳了许多。白姐姐的药煎得到位,再加青城雪芽调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她说着,从药箱里取出段萸采的那包青城雪芽,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朵朵干制的小花,花瓣极薄,颜色是极淡的青白色,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寒香。“这就是青城雪芽,长在海拔两千米以上的悬崖上,采摘时稍有不慎就会坠崖。段萸姑娘采的这一包,至少有三十朵——她可能在那片悬崖上待了一整天。”
蓝花接过那包青城雪芽,低头看了很久没有说话。窗外的湖风吹进正厅,将药草的清冽寒香吹得满屋都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爬到高处摘东西。那年她爬老桃树摘桃花摔下来,膝盖磕破了,我心疼得不得了。后来她想学轻功,缠着香玉教她,说‘学会了轻功以后爬树就不会摔了’。我以为她是贪玩——原来她是想在悬崖上给娘采药。”
段郎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握住。窗外,桃花渡的老桃树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伫立,枝头虽没有花,但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已经悄悄鼓起了几粒极小的苞芽——那是明年春天的桃花。现在还看不见,但它们已经在那里了。
当天晚上,白苏珍张罗了一桌团圆饭。席间大家说说笑笑,段蔓难得喝了几杯酒,脸颊微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些,拉着柳梦璃不停地问蜀中的山川风貌和药材种类。柳梦璃一一回答,又说了段郎在望乡台刻字的事。段蔓听到父王在望乡台刻了“蜀道虽险,不如寻你”时,端着酒杯沉默了半晌,忽然举起酒杯,对段郎说:“父王,女儿敬你一杯。”
段郎端起酒杯,看着段蔓。这个女儿一向冷静自持,极少在公开场合表露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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