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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5章 陈叔饺子馆里他当众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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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25章 陈叔饺子馆里他当众红了眼眶 (第3/3页)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饺子馆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林微言看见他的鼻翼在轻轻翕动,握在一起的手指节节泛白。

    “我撕了你送我的那本《花间集》。”他说,“不是真的撕——我下不去手——只撕了序言页的一个角。很小,指甲盖那么大。我想的是,只要书坏了,你就不再完整了;你不再完整,我就有理由说服自己,我们之间也不完整了,分开也没什么可惜的了。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蠢、最懦弱、最他妈不是人的事。”

    他骂了脏话。林微言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他在公共场合爆粗口。他不是那种会骂人的人,在法庭上对方律师指着他的鼻子人身攻击,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回一句“请对方注意措辞”。可此刻他说了“最他妈不是人”,声音不大,力道却像是抄起了一把锤子,把自己砸碎了给人看。

    “我撕完那个角就后悔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蹲在地上捡那个小纸片,捡了十分钟。纸片太小了,掉在地上找不着。我把那张缺了角的序言页捧在手里,看着上面你写的题签——是你用毛笔写的‘赠砚舟’三个字,娟秀工整,我让你练了小楷,你练了三个月才写出这三个字。我当时想,我撕的不是书,是我自己。但我没有回头路,我爸等着我签字,那份协议就在我包里装着。”

    他把脸埋进了交握的双手里。肩膀没有抖动,声音也没有哽咽,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往下沉,像一个站了太久的人终于卸下了全部的铠甲,连同铠甲里藏着的那些伤口,一起摊在了这张被岁月磨得锃亮的木桌上。

    “后来我爸救回来了。顾氏的协议我履行了三年,三年期满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协议复印了一份,装在文件袋里,放进我的行李箱最底层。我想,总有一天我要把它拿给你看,告诉你——我不是不爱你,我是没有资格爱你。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拿什么去爱别人?”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林微言。眼睛是红的,眼眶里有水光,但始终没有掉下来。“《花间集》那本书,是我这辈子唯一弄坏过的东西。我是一个靠逻辑吃饭的人,任何事都有原因有结果有证据链。唯独这件事,没有逻辑,没有理性,没有任何可以被法庭采纳的合理解释。唯一的原因就是——我爱不起你,所以只能伤你。”

    林微言低下头。她低着头的时间很长,长到陈叔默默地从后厨端着一盘饺子出来放在桌上,又默默地退回了后厨,把门帘都放了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窗外巷子里小孩子跑过的脚步声,听见远处谁家的电视机里传出晚间新闻的片头曲。这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水。她此刻全部的身心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在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骂出的每一句脏话、红了的眼眶里没有落下的每一滴泪上。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在沈砚舟面前站定。这个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血丝——那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她忽然明白,这个在法庭上从不知疲倦、在别人眼中永远冷静理智坚不可摧的人,他的疲惫,他的脆弱,他的恐惧,都藏在这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藏就是五年。

    她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也不是去抚他的脸,而是把他放在桌上那双手从手腕处轻轻握住,拇指按在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上。那根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小臂,她顺着那条线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你那不叫逻辑。”她说,声音很轻,语气却出奇地稳,“你那叫傻。沈砚舟,你读了那么多法律文书,怎么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没读明白?爱不是靠一个人扛的,是靠两个人一起扛的。你把你爸扛在自己肩上,把我也扛在自己肩上,把我们所有人都扛在自己肩上,然后告诉所有人你没事——这叫逻辑吗?这叫逞能。”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翻过手,把她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握在了掌心里。他的手很凉,手指微微发颤,握得不算紧,却像溺水的人握住了水面上最后一根浮木。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凉了。陈叔掀开门帘走出来,看见两人坐在一起,沈砚舟一只手被林微言握着,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笨拙地给她碗里夹饺子。陈叔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回去又下了一盘热的,端上来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饺子得趁热吃,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了,小沈,你找的那本《花间集》别找了。微言修好之后一直放在她书架上,她隔三差五拿下来擦一次灰。你要是想要,跟她说一声就行。”

    沈砚舟转头看向林微言。林微言没抬头,只是往他碗里又夹了一个饺子,声音闷闷的:“先吃。吃完再说。这饺子是我包的,你要是敢说不好吃,今天的话就全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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