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6章 枣糕里的甜 (第2/3页)
信的那个夜晚。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父亲苍白的面容,顾氏集团那份冷冰冰的协议,还有窗外漫无边际的黑夜。
他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下几行字。
林微言打开信封,取出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很用力,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
“你看,我都能背下来了。”她轻声念道,“‘微言,对不起。我配不上你。忘了我。——沈砚舟’”
短短十几个字。
带走了她生命里最好的五年。
“我当时想,”林微言把信纸放回信封,“既然你觉得配不上我,那大概是真的不喜欢我了。因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只会想变得更好,不会想放手。”
“不是的。”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不是了。”林微言说,“但当年我不知道。”
她合上木盒子,把它放回书架最上面。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她说,“你那时候不是不喜欢我,你是太喜欢我。喜欢到不愿意让我看见你的狼狈。”
沈砚舟没有说话。
“可是沈砚舟,”林微言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吗?对我来说,那些不是狼狈。那些是你的一部分。”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的家庭,怕我背负的那些东西。顾氏的合作,我父亲的病,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为了这些,我不得不做的那些事。”
“你做过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
“帮顾氏打过一些官司,”他终于开口,“有些官司,在别人看来是不道德的。我帮企业钻法律的空子,帮他们规避责任。业界骂我的人很多,说我是资本的走狗。”
“你自己呢?你怎么看?”
“我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沈砚舟说,“但那时候我没有选择。我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能接触到最好的医生。顾氏给了我这些,代价就是我的名声。”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沈砚舟说,“父亲已经痊愈,那些合**议也早就终止了。我现在只接自己想接的案子。”
“比如呢?”
“比如上个月,帮一个被侵权的老艺人打赢了官司。对方是大公司,没人愿意接,我接了。”
林微言看着他。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你同情我。”沈砚舟苦笑,“我最怕的就是你因为同情而原谅我,而不是因为真的放下了。”
“那现在呢?”
“现在……”沈砚舟看着她,“你是因为放下才原谅我的吗?”
林微言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不是。”
沈砚舟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放下,”林微言说,“是因为我重新认识了你。不,不对——是因为我终于看到了完整的你。”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书脊巷。
巷子里有人在卖糖葫芦,吆喝声拖得很长。有只橘猫蹲在墙头,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从前的你,在我眼里是完美的。”她说,“温柔、体贴、有才华,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也会脆弱,也会害怕,也会做错决定。”
“所以呢?”
“所以,”她转过身,看着他,“现在的你更真实。而一个真实的人,才是我可以爱的。”
沈砚舟愣了。
“你刚才说——”他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爱’?”
“我什么都没说。”林微言别过脸去,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直到离她很近很近。
“微言。”
“干嘛?”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看到真实的我。”
林微言没有接话,但她也没有后退。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那个木盒子,”沈砚舟忽然说,“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
“我以为你会把那些东西都扔掉。”
“差点就扔了。”林微言说,“有一次,我已经把盒子抱到垃圾桶旁边了。”
“然后呢?”
“然后陈叔看见了,骂了我一顿。”
沈砚舟有些意外:“陈叔骂你?”
“嗯。”林微言的嘴角弯了弯,“他说,你这丫头,把好的扔了,那剩下的就都是不好的了。你以后想起来,就只剩不好的了,多亏啊。”
沈砚舟沉默了。
“陈叔说得对,”林微言说,“所以我留下了那些好的。虽然有不好的部分,但好的那些,也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就像现在。你这个人,有不好的部分,也有好的部分。我想试试,能不能接受全部的你。”
“如果有些部分你接受不了呢?”
“那就算了。”
“算了?”
“嗯,算了。”林微言说,“但我现在还没发现接受不了的部分。所以你还可以继续。”
沈砚舟的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那我继续了。”
“继续什么?”
“继续对你好。”他说,“把五年前的,五年里的,还有五年后的,都补上。”
林微言挑了挑眉:“沈大律师,你知道欠了多少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还?”
“慢慢还。”沈砚舟说,“用一辈子还。”
林微言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工具。
“那你今天先还一样。”
“什么?”
“把那些古籍整理完。”她指了指墙角那堆旧书,“这些都是陈叔收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分类。你不是说要当修复师的学徒吗?先从打下手开始。”
沈砚舟卷起袖子:“好。”
他走过去,在那堆旧书前蹲下来。
林微言在桌前坐下,继续修那本清代的账册。她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一页粘连的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
过了很久,沈砚舟忽然开口:“微言。”
“嗯?”
“我想问,但又怕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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