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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2章 书脊巷的雨声替人说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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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92章 书脊巷的雨声替人说了话 (第2/3页)

告诉了。”陈叔把苹果核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拿手帕擦了擦手,“他又问我,说陈叔你觉得微言会原谅我吗。我说你这话问得不对。”

    “哪里不对?”

    陈叔转过头来看着她,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旧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提起菜袋子,走出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丫头,你看天上的星星。星星发光不是因为它想让人看见,是因为它本来就是那个样子。人也一样,有些事情你做与不做,跟对方原不原谅你没关系,跟你是不是那样的人有关系。沈砚舟那小子五年前做了他认为对的事,五年后又做了他认为对的事。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准了就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顶多拍拍灰绕个弯继续走。这样的人,你可以不原谅他做过的事,但你得承认,他这个人本身,没变过。”

    林微言握着苹果,没咬,手指在苹果皮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两圈,圈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了下来。“陈叔,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懂归懂,做归做,中间隔了一整个太平洋。”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巷子深处自家书店的方向,那里透出来的灯光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光带,“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陈叔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背对着她扬了扬手,声音穿过巷子的晚风,被风扯得有些散,“他说明天早上来帮我整理书架。我问他几点,他说——微言平时几点开门?”

    林微言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苹果很甜,水分很足,顺着喉咙咽下去的时候,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也冲淡了几分。

    晚上九点,书脊巷彻底安静下来。游客散尽了,两边的店铺陆续关了门,只剩陈叔的书店还亮着灯——他老人家雷打不动,每晚都要听着评书整理书架,十点才打烊。

    林微言回了自己的修复室。修复室在书店二楼,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四面墙除了窗户那一面全打了顶天立地的书架,架上塞满了待修复的古籍和修复用的工具。工作台上铺着一块白色的毛毡,台灯是可调节色温的医用级无影灯,旁边摆着一排大大小小的镊子、刷子、喷壶和浆糊罐。修复室里唯一的装饰是墙上那幅她自己拓的碑帖,拓的是汉代的《礼器碑》,碑文里有一句她很喜欢——“礼之用,和为贵”。

    她坐到工作台前,没有开修复灯,只留了墙角一盏暖光落地灯。光线柔柔地打在墙上,把整间屋子笼成一团暖融融的光晕。下午在沈砚舟那里看到的那些文件——病历、协议、声明,一页一页在她脑子里过。每过一页,她心里那堵墙就矮一截。不是被沈砚舟的话推倒的,是被她自己推翻的。她做了这么多年古籍修复,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还原真相。一本破损的古书送到她手上,缺页、虫蛀、水渍、墨迹漫漶,她要做的不是把它修得跟新的一样,而是尽可能地保留原件的信息,还原它本来的样子。

    修复师的职业道德第一条,就是尊重原件。不能因为你觉得这页不好看就撕掉重画,不能因为某个字你看不顺眼就涂掉重写。你对一本书最大的尊重,就是接受它本来的样子,破损也好,残缺也好,都是它历史的一部分。

    对人,是不是也该这样?

    她伸手去拿桌角的裁纸刀,目光扫过案头那盏修复灯旁边靠着的两本旧书,一本是上午送来的晚清笔记,虫蛀得厉害,书脊都快要散架了;另一本是上周刚修好的明版诗集,封面已经重新裱过,纸页平整,墨色清晰,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被从鬼门关拽回来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她看着那两本书,想起下午沈砚舟站在公寓窗边的样子。那个人,也像是一本被生活蛀得千疮百孔的旧书,只不过他把所有破损的地方都自己补好了,补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今天才敢拿出来给她看。

    她把裁纸刀放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沈砚舟的号码——这个号码她五年前删过无数次,但从来没忘记过。每次换了新手机,通讯录里都没有他的名字,可那串数字一直刻在脑子里,像一个永远卸载不掉的后台程序,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遇到某个特定的触发条件,就会自己弹出来。

    她输入了一行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好久,最后把屏幕往桌上一扣,起身去倒了杯水喝。喝完水回来重新拿起手机,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打。打完又删,删了又打。

    反复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沈砚舟下午说的那句“我每天晚上回来翻一页《花间集》,读完了就看着这两片叶子发呆”。她咬了咬下唇,拇指终于按了下去。消息发出去了。

    只有四个字。

    “书架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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