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9章 病历,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第2/3页)
才写下来的,因为他知道她的性格,知道她如果不知道他已经有了“新欢”,一定会死等到底。
“他傻不傻。”林微言的声音抖得厉害。
“傻。”顾晓曼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过比他更傻的人。但那三年的每一分钱他都没拖欠过,提前八个月还清了本息。我父亲后来想把利息退给他,他没要。他说顾家在最难的时候帮了他,利息是应该的。他的原则就是——任何人帮他的,他要加倍还。他自己伤害的,加倍弥补。”
“他的人情账算得很清。”
“是因为他最不喜欢欠别人的。”顾晓曼说,“唯独对你,他不知道该怎么算,因为算不清。”
电话挂断之后,林微言在地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混合草木的清香。这间出租屋的窗户正对着巷子深处,能看到陈叔的书店门口那盏老旧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在薄暮里晕开一团。
她重新拿起那份股权质押协议,一页一页地看。
第三页,借款用途说明:“用于支付沈国良先生急性白血病的治疗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化疗费、骨髓移植费、抗排异药物费及住院期间各项费用。”
第六页,特别约定条款:“乙方(沈砚舟)在协议期间及债务清偿完毕之前,不得将本协议内容告知任何非相关方。该保密义务的履行,是甲方(顾氏集团)提供借款的前提条件之一。”
第十页,沈砚舟的签名。
他的字迹她认得。笔画硬朗,棱角分明,签名最后一笔习惯性地拖出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这页纸上有几处墨迹被水洇开的痕迹,像是有人趴在这张纸上哭过。
或者不是哭。大概只是钢笔漏水了。
林微言把协议放下,伸手去够病历里夹着的另外几张纸。那是出院小结,日期是四年前的夏天。上面写着沈国良的白血病经过化疗和骨髓移植,已进入完全缓解期,病情平稳,定期复查即可。主治医师签名栏里,医生的名字龙飞凤舞,她辨认了好几秒才认出来——那是她父亲的老同事,血液科的李主任。
她愣住,然后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父亲的号码。手指放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终于按下去。
“喂?微言?”父亲接得很快,背景里有护士站喊“林主任”的嘈杂声。
“爸,我想问你一件事。”林微言的声音有点哑。
“你感冒了?嗓子这么哑。下雨天多穿点,你们这些年轻人——”
“爸。李主任是不是在血液科?”
“老李?是啊,怎么了?”
“四年前的夏天,他有没有做过一个白血病人的骨髓移植手术?病人叫沈国良。”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林微言的父亲是心胸外科的主任,和血液科不在同一层楼,但医院的事,尤其是这种大手术,科主任之间不可能不知道。
“沈国良。”父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个人——是沈砚舟的父亲,对不对?”
很长的沉默。
“爸,你当年知道?”
“老李跟我提过。”父亲的声音也沉下来,“他说有个年轻律师的父亲得了白血病,那孩子一个人扛着,找专家、筹钱、陪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老李说那孩子每次见他的时候,都会鞠九十度的躬,说‘拜托您了李主任’。你妈妈——有次去给老李送资料,在走廊里撞见过他。回来跟我说,那孩子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是我大三那年,他来过咱们家过年。”
“嗯。”父亲叹了口气,“你妈后来想起来了,没敢告诉你。那时候你刚跟他分手不久,整个人瘦了一圈,你妈不敢在你面前提他的名字。”
林微言觉得胸口被人重重擂了一拳。
原来她妈妈知道。那个在重逢后对沈砚舟冷眼相待的母亲,那个一再提醒她“不要再被他骗了”的母亲——她知道。她知道沈砚舟当年经历了什么,但她选择了沉默。
因为一个母亲的优先顺序和真相无关。
“微言,”父亲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现在问这些,是见到他了?”
“嗯。”
“他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他上次说——已经痊愈了,定期复查。”
“那就好。”父亲顿了顿,“老李说那孩子的骨髓跟他父亲配型半相合,本来想捐髓,但因为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身体指标不达标。捐不了,他就花钱找中华骨髓库。那一年光是配型相关的费用,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二十万。老李都说,没见过这么拼命的孩子。”
林微言攥紧手机。
营养不良。捐不了骨髓。
她想起来了。分手前那两个月,沈砚舟瘦得很快。她问他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他说最近在跟一个大案子,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她买了排骨汤送到他律所楼下,他下来拿的时候,眼睛里有血丝,但笑得还是很温柔。他说你别担心,我身体好得很。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撒谎的?
从她买的排骨汤开始,从他说“身体好得很”开始,从每一次她问他“最近好吗”,他回答“挺好的”开始。
“微言,你在哭吗?”
“没有。”林微言擦了擦脸,“爸,我知道了。我先挂了。”
“等一下。”父亲的声音难得有些犹豫,“当年的事,我和你妈知道真相之后,也不太好受。你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嘴硬心软。如果那孩子现在——”
“爸。”
“嗯?”
“他没有变。”林微言轻轻地说,“他一点都没有变。”
挂了电话,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林微言站起身,腿因为坐得太久有些发麻。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裹着雨后梧桐叶的清苦味道涌进来。
巷子里的灯已经全亮了。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枝叶婆娑,像无数只手在风里摆动。她看见陈叔搬了把藤椅坐在书店门口,摇着蒲扇,收音机里放着评弹。隔着半条巷子,能听见零星的琵琶弦音,像夜雨落在瓦片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沈砚舟发来的微信。
“今天律所的事有点多,手机没电了刚充上。你吃晚饭了吗?如果还没吃,巷口馄饨店的老板说今天有荠菜鲜肉馅的,给你留了一份。”
林微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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