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6章 书脊上的星 (第2/3页)
,不是他写的,是她的字——清秀的小楷:“修好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就三个字。
他看了这三个字很久。久到砂锅里的梨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久到窗台上的三花猫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久到林微言站起来去揭开锅盖搅了一下汤又坐回来。
“你一个人修完的?”他问。
“嗯。”林微言说,“修了一周。书脊的裂口比较深,补了三层才补平。你摸摸那里——”
她拉过他的手,让他的指尖落在一个平整的接缝处。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很快缩回手,但沈砚舟的手指还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缝得很平。”他说,然后把书合上,小心地放在桌上。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掌在书面上停留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林微言如果是眨了一下眼就会错过。但她没有眨眼。她看见他指腹上有一道细细的疤——是被纸割的。他以前翻案卷时经常被纸割伤手,每次割伤了都不贴创可贴,说贴上影响翻页的速度。现在那道疤还在,细细长长的,从指根一直划到第二个指节。
“你的手还跟以前一样。”她说。
“什么?”
“被纸割了也不贴创可贴。”
沈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似乎也是第一次注意到那道疤。他把手指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看,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习惯了。案卷的纸比古籍的纸还锋利。”
砂锅里的梨汤开始冒大泡了。林微言站起来去关火,揭开锅盖,一股甜丝丝的蒸汽腾地冒出来,糊了她一脸。她眯着眼睛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味道,又往锅里加了几颗冰糖。
“这道疤我记得,”她背对着他说,“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在图书馆帮我搬书,被一本旧法典的铜版纸划了手。血滴在我的《花间集》上,染红了扉页。你当时慌得不行,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那本书后来你修好了吗?”
“修好了。血迹用温水能洗掉,但纸会皱。我用压平机压了三天才压平。”她把火重新拧开,调成小火,盖上锅盖,“现在还在我书架上。扉页上有一小块水渍,不仔细看的话发现不了。”
沈砚舟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用一根竹簪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把那件浅蓝色衬衫照得发白。她站在灶台前的样子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微微歪着头,一只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扶着锅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锅里,好像那锅梨汤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图书馆茶水间的小电炉前,给他煮了一锅梨汤。他当时刚从模拟法庭下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什么都没说,把一碗梨汤放在他面前,汤色清亮,梨块透明如冰糖。他喝了一口,觉得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东西就是这碗梨汤了。
那锅汤他终究没喝到第二次。今天这锅,他等了五年。
“好了。”林微言把火关了,用一块抹布垫着砂锅的耳朵,把汤端到工作台边上。她把砂锅放在一块陶垫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那两只碗,摆在砂锅旁边。
“用哪只?”她问。
沈砚舟看着那两只碗。青花是他买的,素白是她奶奶的。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不是在问碗,是在问他想用哪一段记忆来盛这一碗梨汤。是五年前那个笨拙地买了青花瓷碗回来赔罪的他,还是更早之前那个用素白碗在她这里吃了无数顿饭的他。
“这只。”他选了素白的,碗沿上有缺口的。
林微言把素白碗拿起来,舀了满满一碗梨汤,放在他面前。碗里的梨汤清亮见底,梨块炖得透明如琥珀,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白相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沈砚舟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淡了。”他说。
林微言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这句话是上次他对她说的——她嫌他炖的梨汤淡,他就记住了,这次原话还给她。她抬起眼睛看他,他在笑。不是那种咧嘴的笑,是眼角先弯起来,然后嘴角再跟着翘上去的、很克制又很温柔的笑。像是春冰初解,水面下的暖流先动,表面的冰层才跟着裂开一道细缝。
“你还记仇。”她说。
“不是记仇。”沈砚舟又喝了一口,这口喝得很慢,像是在品茶,“是记得你说过的话。”
林微言低下头,端起青花碗给自己也舀了一碗。她喝了一口,确实有点淡——今天冰糖放少了。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喉咙,还是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窗外,夕阳已经落到了老槐树的枝丫间,把整条书脊巷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淡金色。巷子里飘来晚饭的味道——不知道是哪家在炖红烧肉,香味混着旧书和樟木的气息,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和梨汤的甜味搅在一起。
三花猫醒了。它从窗台上跳下来,在沈砚舟脚边蹭了一圈,又跳上他的膝盖,把自己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沈砚舟低头看了它一眼,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它让你摸。”林微言说。
沈砚舟把手放在猫背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他摸第二下的时候,动作明显自然了许多。“它叫什么?”
“没名字。就叫猫。”林微言说,“陈叔说给野猫起名字是件很郑重的事,起了名字就要负责一辈子。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负责它一辈子。”
“它好像已经决定让你负责了。”沈砚舟说,看着那只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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