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4章 旧管家说了一段不该忘了的话 (第2/3页)
亲手磕的。”林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茶叶梗堵住了嗓子眼,“两块玉,一块留在夫人身边,一块放进大小姐的襁褓里。当时我想着,哪怕我死在外面,这块玉也能替老爷夫人在小姐身上留个念想。”
“你磕玉的时候,我多大?”
“七个月零九天。”林叔记得这个日子,不用想,张口就来,“那天是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本来府里该祭灶的,厨房里的糖瓜都蒸好了,夫人还特意交代要多摆两碟,因为那年府里添了两位小姐,灶王爷面前要多讨一份吉利。可糖瓜还没端上去,军警就把府门砸了。”
他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从杯沿洒出来,洇在桌布上,慢慢晕开成一团褐色的印记,像是二十年前那张被血浸透的灶王像。他说:“大小姐,今天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不该被忘了的旧事。你问,我说;你不问,我也要说。因为这件事在我心里压了二十年,再不说出来,我入土都不安。”
“那你说。”贝贝的声音很轻,但稳,像她穿针引线时的手,“从头说。好的坏的,都说。”
林叔点了下头,把茶杯放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老派人特有的、刻板却庄重的叙述方式,把二十年前的往事一桩一桩地说了出来。
“当年莫家的家业有多大,你现在很难想象。从沪上十六铺码头到大世界,半条南京路的丝绸铺子都挂着莫字旗。老爷那个人,做买卖公道,待下人宽厚,逢年过节给伙计发的利是红包比别家东家多一倍,码头上扛包的苦力提起莫老板,都要竖大拇指。但他不圆滑,在商会上从不给人低声下气,有时候一句实话得罪了人他自己都不知道。夫人常说,老爷你这张嘴早晚要出事。老爷就笑,说君子坦荡荡,我站得正就不怕影子斜。”
“那个人,叫赵坤。”林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像是有一扇窗忽然被风吹开,冷气嗖嗖地往里灌,“现在是沪上军政界的实权人物,当年还只是警备司令部的一个副处长。他想把手伸进码头的生意,来找老爷谈,要把所有进出十六铺的货物交给他的人统一管理,收三成管理费。三成——这不是合作,这是明抢。老爷当面就拒了,说码头的生意是上百家商户的饭碗,不是哪个人的私产。赵坤当场没发作,走的时候还笑着跟老爷握手,但管家二十年的经验告诉我,笑里藏刀的人,笑起来眼角是不动的。赵坤的眼角,一丝纹路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就是那封‘通敌信’。赵坤伪造了一批往来信件,捏造老爷跟敌对势力有利益输送的假象。那个年月,这顶帽子扣下来,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摘不掉。军警半夜上门,把老爷从书房里拖出来,押走的时候连鞋都没让穿。夫人抱着你们两个跪在地上求他们通融,一个军官一脚踹在夫人肩膀上,把夫人踹出去三尺远。我冲上去挡,被枪托砸在后脑勺上,这道疤——”他低下头,拨开后脑勺的白发,露出一道两寸长的旧伤,在头皮上泛着白,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就是那天晚上留下的。”
林叔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声音没有停,继续说:“家产被查抄之后,赵坤还不满意。他派人找到我,说,你要做一件事。他说夫人刚生产不久,你忍心让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跟着大人一起遭罪吗?你抱走一个,送到江南,越远越好,留半块玉就够了。你要是不做,夫人和两个孩子——他说的不是‘处置’,是‘处理’。他把杀人说得跟处理废品一样。”
“所以你抱走了我。”
“是。我不敢不抱。我抱着大小姐连夜坐船出了沪上,在苏州河码头换船的时候,听见岸上有人放枪,回头一看,是赵坤的人在搜查出城的船只。我吓得魂都快飞了,抱着你躲在一艘运煤的驳船底下,煤渣灌了我满嘴满鼻,大小姐你一直在哭,我怕哭声引来搜查,只好用袖子捂住你的嘴。捂了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后来你不哭了,我以为你闷过去了,浑身冰凉地把你抱出来,看着你小脸憋得发青的样子,我一个大男人蹲在煤堆上哭得比你还大声。”
贝贝听着这段话,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想起来了——不,她不记得,但身体好像记得。每次养母说起小时候的事,总说她特别怕黑,睡觉一定要点灯,灯灭了就做噩梦。养母以为是小孩子怕鬼,她小时候也以为自己只是怕黑。现在她忽然明白,她怕的不是黑,是被煤堆和袖子捂住口鼻时那种窒息的感觉。那种恐惧不在记忆里,在身体里。
“后来呢?你为什么没有跟我一起走?”
“因为夫人和莹莹小姐还在沪上。我不敢不回来。把大小姐放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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