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初见周先生,再临北平 (第3/3页)
接收一年,挂青天白日旗的衙门换了一拨又一拨,墙上贴着接收的布告,边上压着另一张查户口的告示。
美国兵的吉普从街心横冲过去,喇叭按得震天响,行人往两边躲。
米店门口排着长队,黑板上的价钱用粉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法币一天一个数,早上还能买半袋面,晌午就只够买一捧。
陈湛压着帽檐,顺着大街往里走,把这座城重新走一遍。
天桥一带最热闹。
撂地卖艺的,唱大鼓的,变戏法的,摔跤的,把式场子一个挨一个。
看客围着,叫好声此起彼伏,一个练戳脚的汉子赤着上身翻了几个旋子,铜钱叮叮当当落进场子中央的破草帽。
明面上的热闹底下,眼线不少。
茶馆里坐着不喝茶的,墙根下蹲着不卖货的,目光在生面孔上扫来扫去。
眼线很紧,外来的人一进城就被记下了。
陈湛在天桥转了一圈,看清了城里的气候,没多停,往城北去。
王芗斋的武馆,在城北一条胡同的尽头。
胡同不宽,青砖墙,几户人家。
走到底是一处旧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黑漆底,金字。
意拳。
两个字,再没有别的。
王芗斋已经脱离总会很多年,再加上他有一些官面上的关系,所以安稳的挂着武馆的牌子授拳。
不过叶凝真说了,当年王芗斋离开总会是她授意的,但人心浮动,十来年时间过去。
王芗斋认不认,也不好说。
但陈湛回答的也简单,认最好,不认就是叛徒,杀之。
院门半开着,陈湛站在门口往里看。
院子里有人在站桩。
七八个人,分散站着,两脚分开,膝盖微曲,双臂在胸前抱成一个圆,圈着一棵看不见的树。
一动不动,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砖上。
没有套路,没有踢腿打拳的动静,一院子的人就这么站着。
这是还没得法门的学徒。
一个老人背着手在桩阵里走,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精瘦,颧骨高,眼窝深,他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肘,又抬了抬他的腕。
“撑三抱七,肩松下来,劲在里头裹着,别端着。”
年轻人依言一调,桩架沉了下去。
王芗斋。
陈湛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叩了叩门框。
老人回过头,看见生人,停下脚步。
“找谁?”
“城里乱,进来讨碗水。”陈湛拱手,顿了顿,“西山的红叶,谢了么?”
王芗斋的脚步顿住,目光在陈湛脸上停了一息,一个寻常中年人,瘦高,背着皮货,相貌平平。
“谢了,”他接道,“等明年。”
院里的徒弟没听出门道,照旧站他们的桩。王芗斋回头吩咐了一句,几个徒弟收了桩,散到别的屋去。他把陈湛引进里屋,关上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神不外溢,意不露形”。
王芗斋倒了碗水搁在陈湛面前,自己在桌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一个寻常中年人,瘦高,背着皮货,相貌平平,看不出什么来路。
“上头就派你一个?”
“人多了进不来。”陈湛端起水喝了一口,“我办接应的差事,城里的门路不熟,先来跟您讨个底。”
王芗斋没接话,端着自己的碗思索。
暗号是对了。
但是苏派那边有些年没联系了,前段时间叶凝真在上海遇险,他也听说了。
后来传的神乎其神,说什么总会长陈湛回来了,越发离谱。
王芗斋的消息来源又不多,也就以为是以讹传讹,没当回事。
陈湛怎么可能回来?
这突然来一趟,应该是为了前段时间军统和青衣社绞杀地下党的事。
他没敢过多打听,但也听到一点风声,毕竟在街面上开枪了。
陈湛把碗搁下。
“城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您给我说说,哪块是谁的地盘,盘查的人是哪一路的,我心里好有数。”